“如果有人对你,比普通同事更上心呢?”
季眠放下饭勺,坐直身体:“姐姐,你是不是想问,你对我太好,我会不会有压力?”
端木绯指尖抵着桌沿,一下一下轻缓地叩着,没应声,只安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会啊,”季眠语气坦然,“姐姐人很好,对我好是因为你本身就亲和,我不会想多的。”
端木绯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垂眸静了两秒。
人很好?亲和?
“那如果,”她声音放低,像是在触碰一道危险边界,“我并不是好人?”
季眠微微蹙起眉,一脸不解地看着她:“姐姐怎么会不是好人?你每天给我买咖啡,送我回家,请我吃饭。如果你都不算,那世上就没有好人了。”
端木绯喉间轻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闭了闭眼,一时无言。
她总不能直说,接近她本是为了吸食情绪能量。
季眠见她神色沉郁,又轻声补了句:“姐姐,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感觉你今天有点奇怪。”
“……没有。”
端木绯缓缓站起身,弯腰将空餐盒收拢在一起,“我回办公室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顿住脚步,背对着季眠,声音清淡:“下午图改完发我。”
“好的姐姐。”
扔掉空餐盒,端木绯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她倚在门板上,抬手抚向耳后——魔纹再次发烫。这一次不再是隐约闪烁,而是完整浮现,从耳后一路蔓延至锁骨。
她走到镜前,看着那淡粉色纹路在皮肤上舒展,如同精致的暗纹。
闭眼凝神,强行将力量压回体内。魔纹缓缓消退,这一次,耗时比以往更久。
“好人。”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念出这两个字,语气说不清是好笑还是无奈。
她做过猎手,做过看客,做过他人生命里的惊鸿一瞥。
被人畏惧,被人痴迷,被人怨恨,被人遗忘。
好人卡。
她居然也有今天。
15:07,端木绯手机屏幕亮起。
禾:查到了,盛华国际那位副总,是魇魔,此前在南方活动,三个月前到A城。目标恐怕不只是你。
绯:什么意思?
禾:ta在你公司附近出现过,不是冲你,是冲那片区域的人类情绪。你那只小羊住的小区,正好在ta活动范围里。
端木绯盯着屏幕,指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绯:知道了。
她锁掉手机,向后靠回椅背,将近日的碎片在脑中一一串起。
项目被截胡、季眠那场记不清内容的噩梦、城南隐隐不散的魇魔气息……
桩桩件件,绝非巧合。
魇魔已经盯上季眠了。
那份干净得近乎反常的气息,对魇魔而言同样极具吸引力,甚至更甚。
魇魔以负面情绪为食。
一个情绪壁垒极高的人,一旦被彻底攻破,崩溃时爆发的能量,会远超常人。
端木绯的手指,不自觉缓缓攥紧。
她在心底冷声道:季眠是她的猎物。
在她的地界里,谁也不能动。
下班,端木绯照旧送季眠回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季眠解开安全带,手指在卡扣上停留了一瞬,转头看向她:“姐姐,明天不用送我了,我查过地图,地铁很方便,你还要专门等我。”
“顺路。”端木绯的声音比平日沉了些许。她垂眼盯着方向盘,指尖不动声色地蜷起——耳后已经泛起隐隐的热意。
车内空间狭小,距离果然太近了。
“真不用,姐姐已经对我很好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季眠把安全带从肩头褪下,身体微微转向她,目光诚恳。
“不是麻烦,我想送你。”端木绯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正努力调控体内能量平衡。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斜斜切进来,在她脸上割出半明半暗的轮廓。那双琥珀色的眼在暗处,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深潭。
季眠怔了怔,指尖无意识摩挲安全带,声音也跟着放轻:“那……那就谢谢姐姐。”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上,又转过身来,弯腰凑近车窗,朝里面轻轻摆了摆手:“姐姐路上小心,明天见。”
端木绯微微点了点头,她的手始终没有从方向盘上松开。
“明天见。”
看着季眠的身影消失在小区入口,端木绯在驾驶座上静坐了片刻,指尖无意识敲方向盘。最后,她缓缓发动车子,没入夜色。
季眠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然后翻身把脸埋进枕头蹭了两下。
忽然,她顿住——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刚才下车转身的瞬间,余光好像瞥见了……
端木总监耳后,似乎有一道极浅的粉色纹路。当时没放在心上,此刻回想,那纹路……像是活的,沿着皮肤慢慢延伸。
季眠猛地翻过身,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肯定是看错了。”她小声嘟囔,一把拽过被子蒙过头顶。
而床头柜上那杯水的水面轻轻晃了晃——就在她失神的那几秒里,几乎不可见地荡开一圈涟漪。
如同远方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踏过一层无形的水面。
端木绯到家洗漱完毕,坐在床边翻开那本暗红色笔记本。钢笔悬在纸面,久久没有落下。
最终,她只写下一行:
第三天,确认魔纹异常与季眠直接相关,距离小于半米即触发。魇魔已盯上猎物,需加快进度。
合本,关灯,躺下。
黑暗里,她抬起指尖轻轻摩挲耳后。
魔纹早已消退,那处却还留着一丝温热,像一簇不肯熄灭的小火苗。
她闭上眼,脑海里又响起季眠那句:“姐姐人很好。”
端木绯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鼻腔里泄出两个含混的字眼,带着认命的尾音拖长: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