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西关守住了,后头几道关隘便有信心;朱西关丢了,后头关隘守军也多少要低落些。
这场豪赌,赢的好处远小于输的坏处。
但是。
“不妨一试。”冯延秀道,“长文,你照常令六七人行此滋扰之事,此计只你一人所知。”
罗长文正色拱手:“是。”
“冯将军!”
“不成啊!”
“不妨一试。”冯延秀仍旧接着道,“我等也教叛军叫门叫得恼了,不妨以攻代守,放手一搏,我等在关后埋伏大批伏兵以作后手,长文,你带着人去诈降。”
她下定了决心,“我们一直守着,士气也会低落,让长文一试吧。”
这一计绝不能报给京中。
冯延秀走出议事厅,抬头看着天上。是阴天,干燥的风沙从城楼上呼啸而过,今年春天注定不是欣欣向荣的了。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看向远处叛军营寨:“定妃老练,不知长文是否顺利。”
罗长文所领轻骑昨日已教定妃派人俘虏了,现今还不知下落。
或者教她斩了,或者长文真有三寸不烂之舌能说动定妃。
她没有信传回来,朱西关内便仍旧只能固守。
呆仗是最消耗人心气的。人在一成不变毫无进展之际会焦躁、慌乱,乃至错选计策落入敌人圈套。
这是兵家入门之基础。
定妃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其貌不扬,既非壮硕军士,也非精明谋臣,一张脸可说是丢入人群便再也找不到,瞧不出什么东西。
就是此人每有两三日便在军营外借着风沙行滋扰之事。
她微微咬牙,又招手叫人将罗长文押得近了些。
“就是你,每天带着轻骑兵在我军营外生事?”
“是我又怎么样?”罗长文笑道,“定妃殿下,兵不厌诈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来教给你么?”
定妃忽而嗤笑了一声:“读了点书认识几个破字,也敢来挑战本妃家学?你可知先帝为何将定王许给本妃?还不是为了拉拢本妃手下的势力?”
从前早有传言,定妃此人傲慢,看来所言不假。
罗长文看了定妃几眼,确实很有一股子骄矜傲慢之气。
这种人才是最容易大意的。
天助我也。
罗长文便哂笑一声,高声道:“定妃娘娘家学末将可不敢挑战,定王殿下婚配事乃先帝钦赐,更不是我等臣工所能议论,只是定妃娘娘,末将每日不过六七八九人,轻骑上阵便能以滋扰之事行疲兵之事,何尝不是末将本事?还是娘娘大意在先!”
果不其然定妃受此挑拨拍案而起,怒道:“我大意?本妃大意还能将你生擒在此?原本看你有几分带病的才能才亲自见你,你这等乡野小儿还来我眼前跳梁,来人啊!”
罗长文心下一凛。
这是赌命的时刻。
“给我打!打他三十军棍,打到她服为止!”
还好只是军棍。
罗长文心下松了一口气,若定妃教此番挑拨动了大怒立马便要推她出去斩首示众才是更麻烦,如今只是三十军棍,反而算不得什么了。
诈降之事倒正好能借此机会推进,定妃生性高傲,打了这几十军棍再要说投降之事在她看来反而显得合理。
罗长文咬紧了牙关,在心中默数起军棍数量。
一、二……五……九……一五……一八……二十……二五……三十。
三十军棍打完,行刑之人终于推着罗长文进了营帐。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默不作声趴在稻草上盘算起来。
以定妃的性子,过半日必然遣人……不,说不得是她亲自来,问她服不服,若即刻降服,恐怕不足以取信于人,得想个法子诱她以利诱降,再以情理动摇,才显得降服可信。
届时她再想法子回朱西关作此里应外合之计才好。
论她是什么出身,正君何人,举了反旗便该死。
她在稻草上微微挪了挪身子,让身体舒服些趴在稻草上。
三十军棍不要命,但是实在也不是人受的……哎哟她这小身板……
“将军……”
罗长文正挪着身子,忽而听得身后传来一句。
她立刻僵住不动了——亲娘哎这是个男人声音!这怎么还有男人?军医吗?这对吗?
“将军守卫正统,是我朝之幸。”那人话音仍旧轻微,罗长文余光瞥见他袍角往自己身侧挪了挪,不由下意识转了头去看向这人。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罗长文一跳!
这人半张脸都被火烧过,露出狰狞的火伤疤痕,凹凸不平挂在脸上,只有残留的几块好皮在述说着他原本的美貌。
“将军不必害怕,我是……我是萧长璇。”
萧长璇……萧长璇……好熟悉的名字……她似乎依稀记得当今天子便是从长从玉字辈,只是当今圣人降生时先帝梦有麒麟入怀,才绕过字辈取名“梦麟”。
这人竟敢与天家同名啊……果然边陲之地就是大胆……
不对。
“你是定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