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了一眼魏紫。
魏紫轻声道:“是卢孺人所书。”
“有什么不对么?”
“这两篇风格大相径庭,第二篇显然教人修改颇多。”魏辞因笑道,“若臣所料不错,想来坤宁宫公子便是底稿最后润色之人吧?”
梦麟便点头:“正是,内尚书将这几篇写完后便是紫英哥哥亲自改过。”
魏辞因便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册子一眼。
“魏翰林何故发笑啊?”
魏辞因仍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敢问陛下是否尚未与坤宁宫公子成事?”
梦麟却歪了歪脑袋:“成事……?”
“陛下,这等浑话不该污了尊耳!”玉版忙道,“魏翰林也是,不许说了!”
“让她说!”梦麟一把挥开玉版,“成事到底是什么?”
“陛下……”魏辞因笑得愈发意味深长,“陛下年纪尚轻,既有此问便是没有成事了,还是不听得好,此事留待大婚时候再说吧。”
她这样一说,梦麟便再是不晓事也该反应过来了,一下脸上染成了火烧云似的艳色,慌忙撇开了眼神。
“毕竟还在丧期……!”
“是啊,毕竟还在丧期呢,”魏辞因这下却忽而消弭了那一副不正经神色,反而是有几分惆怅似的,“公子着急也是有的。”
“着急?”梦麟大惑不解,“怎么说起着急了呢?”
看来这位少年天子在男女情爱之事上还颇为迟钝。
魏辞因忽觉开怀,虽说惯来女子较男子心智成熟些,可听说那位公子较这位少年天子年长好几岁,那么公子更着急些便不奇怪了。
这所谓的“润色”,分明是瞧着另一位公子文采飞扬,将之压下去罢了。
看来这位未来皇后不仅人生得好,是京城才子,心思也颇深沉。
只不晓得这少年天子勘破了几分。
魏辞因便笑道:“男子成婚惯来有些年岁上的限制,不似我等女娘,为功名利禄耽误些年岁也常有。那位公子……”
梦麟当即便意会了,轻声道:“可是总要等过丧期。朕此番上位颇多凶险,礼法上便不能再出差错。”
其实这位少年天子也不少了谋算。
魏辞因忽而肃正了神色,正色看向梦麟:“陛下所虑甚是。天下民心不稳,便只得求诸礼法,以此定人心。其中一二私情,并不该在家国之前。”
“但是为何说到此事?”梦麟仍是一知半解,“魏翰林不过看了一遍这《男诫》,怎的便说及此处?”
魏辞因轻轻敲了敲书脊,缓声道:“陛下……这作第二篇文的卢孺人,想必才学也是不输坤宁宫公子的。”
梦麟点头:“正是。”
“陛下喜欢他么?”
……哈?
梦麟两只眼睛睁圆了看着魏辞因:“朕与他在宫中不过几面之缘,谈何私情?”
“那便是坤宁宫公子杞人忧天啦,”魏辞因身子往后一仰笑道,“无事,臣不过是自其中发觉了些润色的巧思罢了,只是陛下,”
她索性将那册子盖在下半张脸上,这下声音便显得瓮声瓮气的不真切:“男人多了便易生是非,陛下可切莫大意啊……”
“哦,哦……”
梦麟似懂非懂,眨了眨眼睛看着魏辞因拿了支小楷笔在那册子上作批注。
太阳自南斜照到西,殿内逐渐点燃了各处灯烛,魏辞因在一旁桌上作批注,梦麟便也在书斋批折子,一时无话。到了晚膳时候,才听得外头一声通传:“坤宁宫公子到了,陛下。”
魏辞因这才猛然起身:“臣该告退了!”
她一个外臣,在这掺合帝后感情可就不好了,速撤!
“这是何必?总之这册子是紫英哥哥拟定润色过的,魏翰林既然与朕说了今晚便能起底稿,正好此时与紫英哥哥商谈些许呢。”梦麟伸手拦了一把,“再者说朕这膳房的正打头晚膳,魏翰林也能一饱口福。”
是御膳。
魏辞因吞了一口。
是御膳。
“朕虽不常理事,却也晓得膳房爱敷衍,朕亲用的御膳便好些,赐膳便差些,”梦麟继续挽留道,“虽说如今在丧期都是些清淡菜饭,到底……”
魏辞因没等她说完便先一拜到底:“谢陛下赐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