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先帝最小的女儿,又不是长女,又没什么能力,不过是先帝生你的时候做了个麒麟送子的胎梦,就说你是天降祥瑞;不过是你有个皇后的爹,先帝喜欢你爹,你姐姐死了,她就想传位给你。”
定妃冷笑了一声:“但你有什么资格坐在皇位上?你三姐会笼络人心,你四姐会带兵打仗,你呢?你会什么?凭什么你坐得,我坐不得?”
梦麟坐在那,半晌无言。
定王送来的饭菜早已凉了,孤伶伶地一字排开在门边,看着有些可怜。
定妃大约是有些累了,竟然端起那碗饭,夹了几样小菜拌进饭里头就这么吃起来:“你哥哥做饭手艺不错,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梦麟仍旧没说话,只是轻轻将另一盘菜往前推了推。
“这是你哥哥亲自下厨的手艺,我吃得出来。”定妃道,“他下厨就是有些京城习惯,总爱放荤油调味,其实有点腻歪。”
梦麟看着定妃一口一口地吃那冷饭,忽而轻声道:
“为何要烙毁二哥的脸呢?”
定妃忽而停了动作。
她抬头看了梦麟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那碗冷饭,没说话。
“定妃。”梦麟道,“我不明白。”
“……我记得你赐婚的是陈老狐狸那个儿子吧?京城第一俊的才子。”定妃过了好半晌才终于放下碗筷,看向梦麟,“萧长璇和他关系挺好的。”
“……是。”
“你成婚了就该懂了。”定妃笑了笑,自顾自低下头去收拾定王带来的饭菜——还剩了些,但也没多少了,“你哥哥说不上来哪不好,但我看不惯他,这一下烫也就烫了。你月信都没来几年,等把陈家那个儿子接进宫再说吧。”
她没有回答。
说了这许多,却巧妙绕开了那个答案。
为什么呢。
她能吃出二哥下厨的习惯,却等着二哥走了才拿起来,对二哥也没有好脸色。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梦麟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看着定妃将碗盘一一收进食盒。
“看好你哥哥,别让他再来了。”她冷声道,“小皇帝,你也该走了。成王败寇,我怎么也没想到有罗长文这么个小将来帮你。”
她忽而笑起来:“天家正统,果真是一张好牌啊……”
她不会再说别的了。
魏辞因轻轻扯了一下梦麟衣袖,低声道:“陛下,走吧。”
梦麟微微点头,迈出一脚。
“咚”。
梦麟一下不防,一头栽倒摔在路上。
定妃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小孩儿啊!就算穿着龙袍也还是小孩儿啊!”
是她伸脚绊了那一下。
梦麟在魏紫和魏辞因两人慌忙搀扶里起身,看了定妃一眼。
她仍在哈哈大笑,看着颇为开怀。
果真是疯魔了。
梦麟忽而火起:“把她押下去!”
“是!”几个狱卒应声而动,三两下便拖着定妃走远了,想来是去后头的重刑室。
走道上便只剩下定妃的大笑声:“小皇帝!穿着龙袍也未必就是真皇帝了,坐上去不过是你有个好娘,坐稳了才是你的本事呢!”
梦麟轻轻顿在原地。
坐上去,是因为母亲传位给她。
坐稳……她抬头看了看天牢内设,又看了看魏辞因。
定妃没说错,坐稳要看她自己。
“走吧,魏翰林,今日便去栖梧宫值房修订《男诫》吧,也陪朕说说话。”
魏辞因这下倒没再多话,只应了一声:“臣遵旨。”便跟在梦麟后头回了宫。
这本《男诫》编得颇为仓促,几篇文章水平参差不齐,虽能看出后头有人润色修整过,到底原稿行文便很有些差异,这点仓促之间的润色也救不回来什么。
魏辞因一路皱着眉头看完了,忽而问了一句:“敢问陛下,这首篇与第二篇是何人所写?”
梦麟乍一听这话,愣了一下道:“首篇是紫英哥哥……就是坤宁宫公子,第二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