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好。”梦麟松了一口气，“二哥一人住在王府我总觉不安心，还是在宫中好，你也能常与他说说话。”

“臣省得。”紫英微微一顿，轻声道：“殿下与定妃终究多年妻夫。”

还是余留了些情分的。

梦麟也轻轻垂了眼帘，与紫英依偎在一处，一时无话。窗纱外头透进来几缕清风，搅扰得灯火在罩子里微微晃动，一闪一闪的，带着两人脸上的阴影也若隐若现，遮去了眼底真意。

“紫英哥哥，”过了好半晌，梦麟才开口道，“我……我想着，将婚仪提前吧，今年冬天便好。”

若真如魏辞因所言，他为此事忧心，便提前些也好让他心安。

正室名分事关宗庙社稷，总不能乱。

紫英微微睁大眼睛，反手握住她的指尖：“陛下何出此言？论理臣该服丧三年才是。”

三年当然难免夜长梦多，但礼法难越。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梦麟却只轻轻摆头，微笑道：“我是想早些定下来。那几个内尚书不上不下的在宫中，我怕紫英哥哥多想。”

她两手拢住紫英的手：“一年也尽够了，早些定下来，也不必总忧心那几个内尚书？”

紫英微微瞠目看向梦麟，只见眼前的少年天子眨了眨眼睛，笑得有几分狡黠。

“陛下……！”

“哎呀……”梦麟笑道，“若非魏翰林与我点明我都没想着呢，但是我今日知晓了，我就想着，早些定下来，紫英哥哥便能安下心，那就很好。”

“况且……”

梦麟故意停了两息，只瞧着紫英笑：“况且那几个内尚书实在烦人，紫英哥哥不在宫中这些日子他们便都凑上来了。卢孺人倒也罢了，旁人果真是……”

她看着紫英眼底迅速划过一丝失望。

他确是忌讳卢衡。

她摇摇头，只笑道：“我还是更喜欢紫英哥哥在旁边，看着笔墨看着茶水，总是紫英哥哥更好些。”

紫英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陛下记着臣呢。”

“是啊……”梦麟难得撒起娇来，“没有紫英哥哥，晚上独个儿坐在这，可难过得很呢……”

“臣这就去给陛下沏茶。”紫英起身，“今日晚膳清淡，便用一杯花茶吧，清心安神的。”

梦麟点点头：“好。”

花茶要清香是茉莉花茶更好些，但要安神却该是玫瑰花茶。

紫英叫玉版退下来，亲自看了水，晾到了七分烫才将茶端出去，梦麟却已靠在椅背上，两眼直直看着案上奏本。

定妃下狱已有数日，这一封奏本是她的罪状。

紫英只往那奏本上落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将茶盏缓缓放在梦麟手边。

“陛下，茶好了。”

“嗯。”梦麟随口应了一声，指尖落在茶盏边上，却终究没有拿起来。

她忽然道：“紫英哥哥，我真的配得上皇位么。”

紫英微微一顿：“陛下已是天子，何必有此言？”

“我只是在想，”梦麟指尖轻轻敲在茶盏边上，杯中茶水便也荡处浅浅的涟漪，搅花了人的倒影，“我只是在想，今日定妃与我说的话……

“她说，我能坐上皇位，靠的是母亲传位，靠的是母亲记得父亲。”

她只是生在宫里而已。

为什么母亲要选择她呢？

“那是先帝的选择。”紫英温声道，“先帝选了陛下，自然有先帝的道理，陛下已是天子，便不该想这些。”

“我知道……朝臣们需要我表态，三姐退去守陵，四姐……”梦麟停了一拍才接着道，“她们的追随者大多都被贬被革职了，我总得对拥立我的朝臣们施恩，我不该有所踟蹰。”

她半垂着眼帘，话音有些弱，案前那一盏灯的火光便在她眼下蒙上一层晦暗的影来。

“只是天灾人祸接连不断，我难免也要动摇。”她轻声道，“我不该这么想，是不是？”

紫英微微张着口，却没出声。

若非先帝骤然驾崩，她原本该是循序渐进的，先成婚出阁，尔后入朝开府，处理政务，招揽幕僚，让文武百官看清圣意——这才是未来的储君。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先帝急崩，她便只能凭一纸遗诏仓促即位。

“恐惧天象，是圣君之兆。”紫英忽而道，“这是因为陛下是仁德之君。”

“只有真正爱民如子的仁德之君，才会因天象而恐慌，忧心所为之政苛烈、所得之位不正，才敬畏天象。”他声音和缓，“也因为敬畏天象，才自查自纠，想着如何施行仁政惠及万民，这都是因为陛下有一颗仁心。

“敬畏天象，没有什么不应该，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