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了赵清迟一眼,丢下一句:“我也该去谢恩才是。”便径直绕过了赵清迟。
“见过陛下、殿下。”
“你来啦,”梦麟一回头见着卢衡便忙忙上前去扶了他起身,“清迟也到啦,你们自入宫来这还是头一回上元,我想着你们今日不能出宫,在城头上赏景也是好的。”
卢衡早换上一副笑面抬起头来:“是呢,臣侍正是来与陛下谢恩的,陛下记着臣侍,臣侍也记着陛下。”
“我自然是记着你的。”梦麟也笑道,轻轻捏了捏卢衡掌心,“许多事便也总是想着你。”
这是在说接萧庶人遗孤入宫一事?卢衡微微睁大眼睛,今日今时,在这里,她还记着遗孤入宫之事。
她……莫非她只是与皇后做戏么?
“陛下……”
“怎么了,衡郎是受宠若惊么?你是我的贵君,我自然是记着你的。”梦麟柔声道,替卢衡抚平了肩上衣料褶皱。这时节大风刮起来还有些冻人,他穿得厚实,起坐间便难免弄皱衣裳。
“是……”卢衡终于微笑起来,“陛下一直都记着臣侍,臣侍不会忘。”
他便看了一眼紫英,呵,他不敢往这边看。
“晓得你体贴,清迟也往前来些,朱雀大街上的是京兆府花了心思的。”
赵清迟微微往后退了半步笑道:“谢陛下,只是臣侍不敢打扰陛下与殿下雅兴,在这里便很好。”
“好吧,你这么说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衡郎呢。”
卢衡看了一眼皇后,忽而想笑,便道:“今日是陛下与殿下登楼同乐,臣侍也在此处赏灯就好。”
他压低了声音:“臣侍只要陛下心里有臣侍就很好了。”
梦麟轻轻握上卢衡双手:“衡郎手有些凉了,别忘了手炉。”她交代过这句,才又回到皇后身侧。
紫英却是望着城楼底下,忽而倾身在她耳边问道:
“陛下想悄悄下去么?”
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顺着风声从她耳畔飘散。
梦麟微微瞠目。
紫英见她如此不由微笑,接着道:“臣想着陛下怕是在宫中闷着了,今日便在城楼上安排了更衣所,换过便服便可出门。”
可是……梦麟抬眼望向紫英,他不该反对她出宫去……
“若陛下想出去,今日会有侍卫远远跟着,没有危险。”他的声音依旧轻而低,“陛下只需要抓紧臣的手,不要走散。”
“……这样……会不会错过宫门下钥……”梦麟轻声道,仍旧有些犹豫,“明日还要上朝呢……”
“臣已安排过了,便从宫人入宫的角门进来,侍书带着臣的令牌接应,宫门侍卫也都打点过的。”紫英笑道,“臣都想过了,只看陛下想不想去灯市。”
梦麟喃喃道:“都安排好了么……”
怪道他今日听着要叫贵君与赵君一道面上便有些难看,她还以为是……
“都安排妥当的,”紫英笑道,往身后瞧了一眼,“只是眼下要避开贵君同赵君,倒有些麻烦。”
他话音里落了几分揶揄,倒像是在嗔怪似的。
“我可也不知道……”梦麟也有些尴尬,靠在紫英怀里低声笑道,“紫英哥哥有这安排却不早说……”
“臣原是想着为陛下准备惊喜……”紫英也笑得低声,带着胸襟微微震颤,鼓出几分热意来,“陛下快想想法子……”
他两人这般亲近,卢衡早忍不住往前瞧了一眼,不由沉下脸,自往一旁走去。
谁能奈何妻主多情呢。
陈紫英只要还是皇后,这些时候他便不得上前,她身边始终只能是皇后。
梦麟晓得了能出宫,便搜肠刮肚想着怎么绕开贵君同赵君。可她能有什么法子?她只好道:“这城楼上风大,皇后便与我去城楼里暖暖身子再出来吧。”
“是。”紫英忍不住想笑,却还是扶了梦麟手来,“臣服侍陛下。”
两人这才顺利进了殿,魏紫与侍书早备好了便服,忙而不乱将宫中规制的披风大氅都剥下来,换了身寻常些的套在外头,又给紫英戴上帷帽,这般瞧来,便只是高门里出来的一对年轻璧人了。
“奴等同陛下与殿下去。”魏紫笑道,“宫门处已交代了侍卫,陛下拿着栖梧宫令牌就是了,今夜要到子时才落钥呢。”
梦麟便笑:“没想到紫英哥哥已全交代过了。”
两人牵着手从侧门悄悄溜出来,梦麟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没人发觉,甚好。
“臣想着陛下久在宫中怕是无聊,才想着今日正好可以出宫游玩,只要带着人远远跟着,想来也没什么危险。”紫英笑道,“从前不过是担忧陛下在南城教三教九流的缠上。”
“好啦……知道紫英哥哥总是担心我……”梦麟这下快活,也不曾细想紫英这话意思,先拉着紫英便往那卖面具的摊子上去,“我要买两个面具。”
“好嘞,不知娘子喜欢哪样的?咱们这有狐仙的,昆仑奴的,罗刹的,譬如今日最时兴的便是这昆仑奴面具,娘子可要看看?”
这摊主一见梦麟便晓得是哪家高门里的贵女,带着郎君出门看灯,这般模样定能出好价钱。
梦麟也没仔细看,便笑道:“好啊,那便拿两个昆仑奴的,我与郎君一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