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闻已故萧庶人遗有一女尚在襁褓,何不特赦其罪收养回宫?”
这句话一出,朝堂哗然。
梦麟也忍不住瞠目。
这句话是陈同晖所言。
怎么是陈同晖!
“萧庶人谋反大罪,怎么能……”梦麟道。
陈同晖却是有些疲倦了似的,道:“陛下因灵前谋逆之罪尽诛萧庶人亲族,而此子因年幼不知事得免意思。如今陛下有意收养子嗣祈福,此子可既不损长安公主天伦,又可加陛下仁德善名,是最适当下之选。”
她话音末尾微微延长,倒似是一声短叹。
小皇帝是想借此事打压紫英后权。论理只要紫英不废,未来帝嗣无论如何皆要以紫英为父,而今引入一个子嗣便能压制紫英正室威权,提拔卢氏。
等她们三辞三让,倒不如她先将此事挑明了说。小皇帝无非是想集权,待她退下赋闲之后,卢氏也未必能讨着好。
这下梦麟却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陈中书此言……”
“此言甚是,陛下!”还没等梦麟想着什么法子再辞让一番,卢默已经率先往前一步,简直要站到陈同晖身侧,“臣以为陈中书所议正可两全其美,陛下何不为之?”
陈同晖眼风扫过卢默,身形纹丝未动。
这下小皇帝该下不来台了,说不好还要疑起她二人是否暗中有勾结。
为人主者,向来最忌讳臣下结成铁板一块。
可惜卢默与陈同晖两人都这么说,旁边除了观战的赵准,连李思真都站出来附议了,梦麟再无法反驳。
“陛下三思,此人选极是不妥!”
陈同晖终于抬起眉毛。
是崔英。
“陈中书说了这么多却忘了一点,此子若要赦免其罪,便只有入嗣陛下一支这一道,届时入嗣之子也是长子,却要成了陛下长嗣么?!”
“只赦免其罪,不入嗣……”
“若不入嗣,此子庶人封爵,难免不想起其生母父之死,在宫中养虎为患!”
梦麟却没想过这层。
或许不是没想过,只是有了皇后之位不动摇的前提,便不觉此子还有继嗣可能,只是眼下一个挑拨陈、卢两派相争的筏子。
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崔英。
“若此子入宫不过为陛下义女,此难便可迎刃而解,是崔大夫多虑了。”陈同晖终究还是忍不住帮了一腔,却反被崔英怒道:
“陈同晖……!你这是……”
崔英终究是没骂出来——再骂该骂到小皇帝身上了。
陈同晖只是垂眸一言不发。
此事让小皇帝如愿才好,她可以借此暂避锋芒,也好等着卢氏成为小皇帝下一个眼中钉。
梦麟总算松了一口气,忙接下去道:“陈中书这提议倒好,赦其活罪收为义女,也不必入嗣为我帝女,弱崔大夫还有疑虑,此子不入皇后名下如何?”
“看来陛下心意已决,”崔英一跺脚狠狠叹了一口气,倒像是埋怨陈同晖不争气似的,“臣无话可说。”
“既然崔大夫无话可说,那便就这么决定吧。”梦麟道,“此事议定,便先散朝吧。”
她退朝回宫了。
紫英听着牵头栖梧宫中声响,起身便要更衣去面见梦麟,却忽而又站住了。
此时去见她说起此事,便要暴露他在梦麟身边安插了眼线之事。
她如今已越发多疑了。
紫英又坐下来,摆弄了一下炭火。
今年的银霜炭燃了有几月了。
此事一出他必然失宠,若此事再去劝谏,说不得连宫权都要交出去,成一个空壳皇后。
他又拨弄了一下炭火,银霜炭便发出橙红的微光,幽幽地支在一处。
此事虽提早布置过,到底还需早些脱手才是。
紫英微微皱眉,却听得一声:“陛下驾到。”
是内官在提醒他。
他赶忙起身,披着外衣便往外去接驾,才弯下身子便教梦麟扶起来携入内殿:“这么冷的天还出门做什么呢,我今日来是有事同紫英哥哥商议。”
该来了,紫英眨眨眼睛,笑道:“臣愚钝,不知是何事?”
“我想着,虽则宫中赐下避子汤,到底我二人这几月来也没有音信,不如收养一个宗女入宫招嗣。”
紫英胸口一窒,却还是微笑道:“陛下既如此说,想必已有人选了。”
“是,”梦麟携着紫英坐了才道,“我想着,四姐在宗正寺遗下了一女,便赦免了株连当作义女收入宫中,交给贵君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