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衡微微瞠目，旋即便垂了眼，面上早飞上红霞：“自然是……听陛下的……”

“我只怕你不应呢，”梦麟笑道，扯了卢衡往凳子上坐了，“原是想看看你梳妆，倒不想着你不喜欢我瞧见。”

卢衡故意将脸偏了一偏，不教梦麟看见，笑道：“臣侍容貌鄙陋，不梳妆不敢面圣。”

“我不嫌弃呢。”梦麟仍旧凑过去看他，惹得卢衡又是一转，“再说衡郎这般都算容貌鄙陋了，天下恐怕也没什么人敢忝称美人了。”

卢衡便嗔道：“……陛下不是还有皇后殿下么。”

皇后。

梦麟不禁想起方才皇后面目全非的模样，身上便也顿了一顿，看向卢衡：“不要议论皇后。”

“……是，臣侍明白。”卢衡给这一盆冷水浇醒了，心下苦笑，却是立时直起身子，面上早换了副笑面来道，“陛下是要来用晚膳，臣侍却到此时还没叫人摆饭呢，今日依着时令备了些鲜蔬小菜，臣侍想着这时节用些清爽好下口的东西好，便叫人炖了鱼羹，都是鲜美开胃的。”

鱼与鲜蔬，都是要花大价钱才能弄进宫的，今年倒春寒，这几道菜便又是一笔靡费。

梦麟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皇后那头省着炭火，全身起着风疹还不肯叫太医看，贵君在这头却铺张着，外头冰天雪地，宫里却弄到了时令鲜蔬鲜鱼作晚膳。

她落后了卢衡几步，轻声与魏紫问道：“皇后今日晚膳是哪些菜品？”

“奴可也不知呢，”魏紫轻声道，“奴着个小内侍去问了来？”

“……不必。”梦麟轻轻摇头，“你只去瞧瞧皇后便是，看看皇后有没有按时上药，炭火够不够……再有，看看皇后那处都是什么人去照管。”

魏紫便看了梦麟一眼笑道：“奴晓得了，奴与李才人一同去瞧着。”

“要你多嘴。”梦麟瞋了魏紫一眼，才又往明间去预备用膳。

皇后这边却是正与章院判商议药方。

“殿下，按理风疹属热毒，这方子里该加些雷公藤粉祛毒，只是雷公藤粉……”章院判欲言又止，“这雷公藤粉有些不妥。”

“是何不妥呢。”紫英微笑道，“想来药材毒性不是章院判担忧的，本宫想着以大人的医术也必有对策。”

“正是，正是……”章院判拱手，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这雷公藤粉对热毒是最有效，方子里加些旁的药材中和其毒性便罢了，只是这一味药对男子身子尤为有害，臣想着殿下恐怕不愿服用。”

紫英仍旧是微笑道：“能是什么害处？”

“这……这一味药，正是宫中所熬制避子汤最重要一味药。”章院判说完，头已是低垂过两手了。

正是一个作揖请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