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梦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皇后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月前他还是好好的,穿着得体分明,脸上妆容丝毫不乱。
这才过了月余。
“臣容颜有损,本不宜面圣。”紫英低垂着眼帘,话音平静,却没有要遮掩面容的意思,“陛下请回吧。”
“皇后!”他这句话一出梦麟只觉一阵热血直冲颅顶,恨不能立时传了杖来,“皇后这是全不领情了!”
紫英只是垂着头道:“臣不敢。”
她二人这一来一回,只有章院判在一旁冷汗涔涔——帝后冷战之事虽则在宫内也有所耳闻,可谁会想亲自听到帝后龃龉呢?万一圣人或者皇后一个不想内闱事传到外头去,抑或是妻夫间琐事不愿外人知,她这下还能不能有命下值回家可就两说了。
章院判这心里一上一下的,手上诊脉便也忍不住抖起来。
“章院判,”梦麟终究是没再与皇后纠缠,只问起太医道,“皇后怎会突然起风疹?这冬春时节哪有什么时气能扑?”
“这……要致使风疹之症也并非只有时气一途……”章院判觑着两个主子神色话音便有些缓下来,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好便要教这其中哪一位发落了,“食物相克、或者熏香炭火等物中掺有身体不相宜之物、或者衣衫久存、乃至一些茶水也能致使风疹……”
梦麟微微挑眉。
食、水、香料、炭火,都是宫务琐事。
如今掌握宫权的是卢衡。
她望着紫英,他只是垂着眼帘,面上没有丝毫惊诧,平静地等着章院判开方诊疗。
他失去大权才不过一月。
“侍书,你是伺候你家主子的,这一月来膳食茶水都检查过了?”
侍书慌忙转过身来道:“回陛下,殿下在宫中节俭,小厨房三日才开一回,平素的饮食惯来是尚食局膳房送过来,宫中虽也送食单子过去,却并不曾细查。茶水多是贡品,亦不曾验。”
这是查不出什么东西了。
梦麟抿嘴,过了片刻又开口道:“炭火熏香呢?”
侍书便忽而有些为难似的。
“臣已命人将银霜炭都收起来了,想来不会是因为炭火。熏香更是只用二苏旧局,如今也用得少了。”皇后仍旧无悲无喜道,“陛下不必诘难侍官们,只当是臣不当心便是。”
他还是有怨,才会这般说话。
“好,”梦麟简直想笑出声来,“就当是皇后不当心,吃坏了东西,熏错了香。章院判,开方子吧,皇后的身子便由你看着。”
章院判瞪大了眼睛:“陛下,这、这不妥……”
“有什么不妥?”梦麟一挑眉。
章院判看看皇后看看自己又看看梦麟,两手摊开了道:“这……毕竟皇后殿下是男子,这……”
男女有别啊!
“朕叫魏紫陪着你就是了,横竖魏紫总不会诬陷你或是皇后有私情。”梦麟忽而笑了一声,“再说你也不是那血气方刚年纪了,朕有什么好疑心的。”
皇后仍旧不说话,只是垂着头,看得梦麟来气。
她倒不晓得皇后原来是这般又倔又傲的脾气。
“皇后……”
“陛下可是要用些茶水?侍书……”
梦麟当即脸色便拉长了些:“不必了!朕是瞧着你宫里冷清清的没个炭盆子,如今不必节省了,朕已命贵君添足了各宫的炭例,你明日也点起来就是了。”
“多谢陛下。”皇后仍旧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
“你……!”梦麟一口气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胀得人全身血脉一浪接一浪涌向头顶,直要冲破头发喷薄而出,“罢了,皇后便在宫中养病吧!”
她终于是走了。
紫英终于松了一口气。
“殿下……”侍书轻声道,“从明日起点炭么?”
“该点了,”紫英颔首,“按之前惯例点两盆便是,不必多点。你们房中若觉寒气也领些银霜炭便是,但我不想你们受这炭火牵连。”
侍书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奴明白,殿下,只是这般真的……”
真的有效么?
“不需要她真正惩治卢衡,”皇后拥紧了衾被轻声道,“今日之事不过给陛下心中埋个引子罢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有什么用呢,身在宫中,便是要看陛下的心,她的心若不在我这,我又能怎么办呢。”
熏香里那一点漆树粉,足够熏得他全身起疹;魏紫可以替他传信,但她如何决断却不是他能控制的。
今日不过是让她有个疑心卢衡的引子,若她始终心向卢衡,这点手段便可说是全然无用。
可另一方面,若她的心向着他,这些手段便必然是奏效的。
“……是,奴先替您点一炉炭吧,瞧您这一月冻得,身子总也起不来……”
“总不至于便冻死了。”紫英笑道,“好歹这点寒我还受得住。”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您也不嫌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