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从明日起才是真正要细查饮食茶水了。”紫英笑道,“你这才要开始忙起来呢。”
“是……”侍书无奈,先给紫英盖上衾被了才去取炭,“殿下总是有计策,奴又知道什么呢,不过是听令罢了。”
侍书到惜薪司取银霜炭之事不过小半个时辰便传到了卢衡耳朵里。
皇后惯来推行节俭,宫里炭例不过领一半罢了,这一月来卢衡还特意没有与皇后宫中知会多领炭火之事,他这一月没有银霜炭取暖,也不知冻得如何了。
“侍书亲自去惜薪司取炭么?”
“正是呢,好像侍书来之前,陛下去了一趟坤宁宫。”答话这人正是卢衡前些日子安排进惜薪司的内官。
卢衡微微撇下嘴角。
她始终放不下皇后。
“取了多少炭例?”
“公子,殿下是按照宫中惯例分给皇后的份量支取的。”
那就是没有折半了。
“看来是陛下叫取的。”他并未告知坤宁宫此事,坤宁宫这一月也没有派人出门过。
“想来是这样。”惜薪司的内官低声道,“公子,若没有旁的吩咐……”
“你去吧,”卢衡摆摆手,“皇后那边尽量给好些的炭,别教人拿了把柄,他好歹还是皇后。”
但不久之后便不会是了。圣人要动陈中书,便不可能留下皇后这个后患。
“是。”
这内官缓缓退出了殿外,卢衡才起身往内殿去梳妆更衣。
今晚梦麟已叫人传过话会过来。
春闱已结,母亲主持的春闱,手下不少门生得了好名字,而陈中书学生刘国祯看中的几人却只在后面——这是外朝传回来的消息。母亲的意思是已经暗示吏部尚书举荐长姊往安西府为新任都督了,最好是他能在宫里说几句话。
到头来,他在宫里不仅得斗倒皇后,更要替家族谋利。
从她手里讨得些荣华富贵,再分给姊妹们。
卢衡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描眉的手便也缓了些。
“衡郎在想什么呢,瞧你一脸愁云。”
镜中竟然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脸。
是梦麟。
“啪”。
眉黛砸倒梳妆台上。
“陛下……!外头人也不通报一声,臣侍梳妆未毕,怎好见驾呢……!”卢衡慌忙跪下来,“陛下快转过去……!”
“好呀,”梦麟当真转了过去,“我等你上妆。夫郎上妆要等得,夫郎生辰要记得,夫郎花钱也要舍得,我都明白的。”
她笑吟吟的,语气也轻快,卢衡便也不禁笑起来。
她这般打趣人,便像是与他做了寻常妻夫。
如果没有皇后就好了,卢衡忽而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没有皇后,他是她唯一的夫婿而不是什么郎侍。
如果没有皇后。
“怎么了,你上妆这么严苛呀?”梦麟等了一会便有些忍不住了。
“臣侍自知容貌欠佳,自然是要严妆才能博陛下欢喜。”卢衡调笑道,“陛下若实在嫌弃便去旁人宫里吧。”
梦麟轻轻顿了一息,过了片刻才笑道:“你这酸味倒重,我可真去了,昨日见着崔卿也是不可多得的冷美人呢。”
“陛下要去了可别进臣侍的门!”卢衡说是这么说,身上却是早早抱紧了梦麟,下巴搁在她肩上,“还是不要去了吧,陛下。”
梦麟顺着卢衡臂弯拧过身来捧起卢衡下巴,柔声道:“自然是不去的,我哪舍得以后都不见你呢!”
“其实陛下要去,臣侍也不会阻拦……”卢衡轻轻垂下眼帘,那一双凤眼便勾出无尽的情思来,“臣侍总也舍不得不见陛下的……”
“我知道呀,”梦麟轻声道,“所以我也不去,我不想你难受,衡郎。”
她轻而灵地眨了眨眼,与卢衡四目相对。
殿内银霜炭缓缓亮起,只偶尔爆出一粒细小火星。
卢衡便在眼波对上的一瞬有些恍惚起来,声音也飘飘荡荡的落不到实处:“陛下当真不去么……”
“当真不去,有你就足够了。”梦麟轻声道。
皇后也不用了么。卢衡终究是闭了嘴没有出口。他不想听到任何答案。
“那,陛下……臣侍备好了晚膳……”他轻声道,“我们先去用膳……”
梦麟却笑道:“先用你,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