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有什么急事?”魏辞因果然又没穿好官服,中缝还歪歪扭扭的,腰带也没系好,落了一段飞在腰身外头。
这都能治她一个御前失仪的大不敬罪名了。
但梦麟没理会,径直将陈同晖的折子丢给她:“陈中书要辞官。”
魏辞因一怔,看了看梦麟,又看了看折子,犹豫了半晌终于是打开了,的确,陈同晖上书乞骸骨。
小皇帝还没批。
看来是不知道该不该批这个折子了。
“……陛下如何想呢?”魏辞因只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梦麟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她往椅子上坐了,“我只怕是疑兵之计。”
魏辞因听到这句反而松了口气,笑道:“这倒应当不是。陈中书素来是谨慎之人,喜怒不形于色,不会这般试探陛下。陛下若想准,批了便是。”
梦麟狐疑瞥了魏辞因一眼。
“你不是在诓我吧?”
“臣对陛下可是一片忠心啊,”魏辞因笑得颇不正经,“陈中书性子沉默少言,心机深沉,但行事却是惯来谨慎,没有把握的事不会轻易出手……陛下应当比臣更了解陈中书才是,何必来问臣呢?”
但是梦麟只是微微垂着头,一时没说话。
看来小皇帝是遇到什么心事了。魏辞因看着她,知道这时候说再多也没什么用,有些事得小皇帝自己想明白。
“我只是近来有些看不清了。”过了好半晌,梦麟才轻声道,“最近陈中书仿佛早料到我们的想法似的,凡事都在我前一步。之前收养桢娘也是,前几日送你去安西府也是,如今辞官更是……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魏辞因恍然大悟:“陛下是担心陈中书另有所图?”
梦麟没应声,只是颈子又缓慢下移了一点,似是颔首。
“可是陛下所求并没有变。”魏辞因道。
梦麟又抬头来看魏辞因。
“可是陛下所求仍旧是节制陈中书,让她安然赋闲不是?”魏辞因难得没了那等轻浮神情,看去倒成了个老实巴交的好娘子,“既然是这般目的不变,陛下便该批了陈中书的折子。”
“可是……”可是这不是反而让陈同晖如愿了么。
“陛下到底是想弹压臣下还是只是想反陈中书?”魏辞因越发倾身逼近,那张脸骤然放大,在梦麟周围留下一圈阴影,“不论陈中书是何打算,如今陛下都是想利用此事节制陈中书的门生,所以批了便是最合宜的。”
“陛下,”魏辞因低声道,“陛下要做人主,便该集中在自己的目的上。只有陛下往前走了,臣下才会有下一步行动,不论是讨好陛下从陛下手里分权,还是利用当下形势制约陛下,都是要仰陛下行动的。”
这般制约用人之道,本该是先帝来传授才是,只可惜当今小皇帝没这个机会。魏辞因心下呼起佛号来,南无阿弥陀佛,这事太僭越了,希望以后小皇帝不要与她秋后算账。若真要秋后算账……她好像也只有要么等死要么逃跑两条路。
梦麟一时无言。
魏辞因的意思很简单,不要为外物所扰,那是臣下的做派。
她是做幺女太久了。
“……朕知晓了。”梦麟沉吟了许久才道,“朕会批下——你便留在宫中用饭吧。”
“不必了!”魏辞因这下倒是斩钉截铁拒绝了梦麟,“臣明日一早还要出城去,今晚还是早早回家收拾行装的好!”
哦,她这就要回安西府了。梦麟不由笑了笑,“好吧,那你早些回去——魏紫,你着人驾车送魏御史出宫去吧。”
“是。”
魏紫应了声,却是找了个小宫娥送魏辞因出宫,自己先一步来了坤宁宫。
侍书见着魏紫不由瞠目:“魏紫姐姐怎么这时候……”
“快让我见殿下,有要事。”魏紫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跟来才道,“殿下恐怕有麻烦了。”
“母亲要辞官?”紫英微微挑起了眉毛,终究还是捺住了身子在椅子上坐稳了才道,“陛下如何说?”
魏紫垂着头,看不清面上神情:“奴听着里头意思,恐怕是要批。”
“今日批了折子也得好几日才能实行……”紫英沉吟了片刻,再抬起头便又是惯常那副温和笑面与魏紫道,“多谢姑娘告知,想来姑娘还要当值,侍书你便送魏紫姑娘出门吧。”
母亲要辞官。
紫英看着侍书送魏紫出了坤宁宫,自己却把玩起床头的玉葫芦来。雕琢得光滑的和田白玉触手升温,在手心里缓缓滑过落下羊脂一般手感。
她会允准是意料之中的,但母亲为何要辞官?母亲必然有什么打算,他得想法子出宫见母亲一回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