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衡长姊卢徽调任安西府为长史的敕书下得很快。
有了梦麟手谕,卢默便绕开了陈同晖,自与吏部坐实了手续,卢徽便即赴任。
消息传到披香殿,卢衡身形微微晃了晃,面上瞧不出半点喜色。
“公子何故怏怏不乐呢?”珞珈不由问道,“大娘子这是好事啊,安西府是重镇,这般便是摆明了大娘子日后能接掌安西府……”
卢衡登时火起,便没接珞珈那一杯茶水:“你看得倒透彻。”
他一对凤眼一翻,端的便是一副冷冽凶相。
“……是,是奴失言了。”珞珈慌忙垂头,“请公子责罚。”
“我有什么好责罚你的,你自己记着就是了,”卢衡苦笑一声,“我如今只是越发看不清陛下了。”
他捏着手中彤史,瞧得两眼酸涩。
梦麟这月进后宫颇密集,虽说还是来披香殿次数最多,可剩下却还有赵清迟、崔演、黄霜寒分了去,而至于没来的那些日子……从姚黄透出来,是去了皇后宫里。
皇后风疹尚未痊愈不宜见人,听说对她也颇冷淡,她便只在外殿说几句话就走。
她心里始终有皇后。
怪道皇后对权柄下移之事没什么反应,如今才知道这也不是什么好活。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看着妻主心里记挂旁人的。
“陛下心里总是挂着公子……”珞珈轻声道,“公子何必……”
“她分明就是记着皇后!”卢衡打断珞珈,骤然高声起来,吓了珞珈一跳,“她就只记得皇后!”
“公子……”珞珈忍不住唤了一声,“公子……”
“我没事……”卢衡长长呼出一口气又颓然坐了回去,两手盖着脸轻声道,“我没事……我只是在想……”
在想若是没有皇后就好了。
为什么世上先有皇后呢。
“我没事……”他轻声道,“你将这些记档都送回去吧,我都看过了……再顺路去一趟皇后宫中,让他也瞧瞧。”
“是,”珞珈应了声却没有走,反而看着卢衡道,“公子,其实皇后如今已失了大权,反而是公子权柄在握,”他压低了声音,“公子若想除去皇后……”
岂非易如反掌?
卢衡却是冷笑了一声:“你也太看低陛下了。”
她常去皇后宫中,就必然叫人盯着皇后的饮食起居了,想在这重重深宫里头让皇后死,哪有那么容易?一旦皇后有个三长两短,她第一个便要怀疑是他卢衡的手笔。
这恐怕也是皇后甘愿放弃权柄的缘由。
不对。
卢衡猛然坐起来。
“皇后的风疹是什么时候发作的?”
“回公子,正是小郡主接入宫之后不久。”珞珈不明所以。
“桢娘接进来之后?”卢衡抓着珞珈,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具体是哪天你还记得么!”
珞珈给卢衡吓着,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依稀是……是……似乎是陛下让给坤宁宫送炭的一日……”
是皇后!
卢衡骤然明白过来,是皇后!皇后在背后用苦肉计挑拨他与梦麟!
“风疹是皇后自己给自己下的手!”卢衡大笑起来,旋即心底又忍不住泛酸发苦,像吃了没熟的杏子,又酸又涩,粘着食道皱缩成一团不得舒张,“他竟宁愿弃了自己容貌也要争宠……皇后……真是心狠手辣……”
卢衡笑起来,竟一时不得停下。
皇后早早挖了陷阱放在那,利用梦麟也利用他自己便是要给他卢衡下绊子,他竟然也跟着皇后步伐老老实实跳了进去。
多么可笑!
珞珈站在一旁,一时不敢多说。
“你去查!去太医院!看皇后这些日子用了什么药!”卢衡终于不笑了,“他一定备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