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对症下药。不过数日,紫英面上风疹便几近全消,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他喝下今天这一碗药,看着镜子里头,脸上已与之前没什么两样了。
“殿下恢复得当,想来过两日这药便不必用了。”魏紫笑道,“奴这便回栖梧宫复命。”
“劳烦姑娘。”紫英笑道,“这两日姑娘似乎闲着些。”
魏紫面色不变,嘴里也说得模棱两可:“这几日陛下身边是姚黄陪得多,奴便专程来盯着殿下了。”
“是我扰了姑娘。”紫英陪笑,叫侍书去取了两片金叶子,“没什么能赔罪的,只有请姑娘吃茶来。”
魏紫谢了恩,径直接下金叶子也并不推辞,只笑道:“说这吃茶,这些日子倒少见魏翰林入宫陪陛下品茶。”
魏辞因这些日子不入宫了?紫英微微皱起眉头,按理说魏辞因如今是她的谋士,春闱才过了,正是多事之时,她却不入宫么?
紫英一怔,再看魏紫时候她已经行礼告退,便只好又收回视线,让人将药撤下去。
魏辞因这些日子确没有入宫。
倒不为别的,便是她当堂反对派卢徽往安西府一事。
敕书下达之前,她便是头一个在朝上大呼不可之人,弄得御史台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她——一个翰林来掺合这事,多不合适。
她的理由倒也四平八稳挑不出错来:“卢进士资历尚浅,而安西府地处边陲,与西域多国比邻,卢进士如何能平衡这许多事?臣久居安西府,自知当地形势复杂,臣以为当遣一资历更深之人作为孙都督辅佐前往。”
梦麟并未多言——这是她二人事先商议过的计策,由魏辞因发难,最后梦麟再和稀泥任命她为监察御史派往安西府与孙振铎会合。
到底罢陈同晖的相也好制约卢默也好,安西府可以危,但不能真的出事,还是得派个信得过的。
“卢进士年纪虽轻,初得功名,却是出自卢氏这等大族,才学自不必多提,难得的是年轻而沉稳,既有精力又能任事,正是陛下所需之人。这等人才置于安西府,才能真正了解安西府形势好替陛下分忧。”
也不用梦麟多说,自然有卢默的学生替她支持卢徽。
梦麟坐在中间,听着她们来来往往过了几回合才道:“卢进士是少年英才,朕要此等人才正是为了委以重任,派往安西府为长史便很合适。至于魏翰林如此反对,倒不如以魏翰林为新的安西府监察御史,你自己去巡这一府,卢进士此人是好是坏你便也有个见解,便知道几位尚书决不会错眼选错了人。”
“陛下!臣……”
魏辞因还要再说却被梦麟猛地打断:“行了!你一个翰林在此插手朝中任命已是逾矩,还要再多说些什么!”
这话一出口,魏辞因才讪讪退下,道一声接旨,便回家收拾行装预备过些日子往安西府上任去了。
于是梦麟这些日子在栖梧宫也少个人插科打诨,还有些没意思,只好坐在桌前看一会折子停一会,看到魏紫回来简直像见了救星:“魏紫,你去看皇后怎么样了?”
魏紫便笑道:“殿下已好多了,容颜无损,陛下放心。”
“他……可说了什么?”
魏紫只是摇头:“殿下只问了药呢,旁的一概不提。”
“哦……好吧……”梦麟又低下头去批折子,看过一本又一本,多是些没什么意义的东西,无非是初春的先农祭,她要亲耕,皇后要亲蚕,再便是些官员任免。卢默坐大,自然她手底下的人也开始活跃起来,盯着陈同晖的学生弹劾参奏。
目下有这些就够了,只要给陈同晖压力,她便不好轻举妄动。
梦麟叹了口气,选了几本折子预备给御史台详查,其他的便放去一边,才又拿了本新的。
她忽而停了手,仔细展开手里这本折子,从头至尾读起来。
没想到陈同晖比她料想得更快。梦麟睁大眼睛,一字一句不敢放过这本折子。
这是陈同晖的乞骸骨折子,她自己提了要辞官归乡,至于理由自然是身体欠佳落叶归根云云。
梦麟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又读了一遍。
她的安排还没铺开,陈同晖竟然自己先提了辞官……她究竟是为什么呢?她是不是……不,她必定是看透了皇帝有意架空她的目的,但这不过是阳谋,她若想掌权便不该辞官。
这究竟是为什么?
梦麟提着笔,一时不知是落下去批这个“准”字,还是该依惯例将这折子打回去,再与陈同晖三辞三让,那笔尖便也在纸上晕开了一大片朱红墨点,静静落在那里,一下一下刺着梦麟眼睛。
这一下驳回便可能是错失千载良机,但若要就这么批下去,她却也不免犹豫——既是为了看不透陈同晖,也是为了那点师生情谊。
“魏紫。”她沉声道。
“陛下……?”
“你现在马上备车出宫一趟。”梦麟眼底半点笑意也无,两只眼睛直直盯着魏紫,“要快,让魏辞因赶紧进宫来。她应当是明日一早,你现在立马去叫,让她赶紧进宫来,我有要事与她相商。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