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麟终于抬起脸,露出几分笑意:“紫英哥哥今日不走了。”
“嗯,臣今日便在这里陪着陛下。”紫英轻轻点头道。
“这几日也都不许回坤宁宫。”
“好,”紫英任由梦麟牵起他手往殿内去,“臣听陛下的。”
他不由想起她初登帝位之时,那时也是这般,她独自一人在宫里,她说没有人陪在身边,她心里难受,便命人将他接进宫里来。
那时便是如此。
紫英看着前方的梦麟,忽而有些恍惚,原来离那时已过了这么久了,她们从在这间宫殿里相濡以沫,到遴选内尚书进宫他心生猜疑,尔后定王回宫,定妃伏诛,她们终于完婚,再往后便是争吵,分歧,无尽的斗气。
也都已过去这么久了。
紫英轻轻眨了眨眼,一时无话。
“臣侍见过殿下。”
才进了内殿,卢衡便早早跪在了中间,“原来是殿下求见。”
“嗯,贵君平身吧,”梦麟随意应了一声,“贵君先回去吧,今日皇后留在殿中……”
梦麟顿了顿,又道:“这几日皇后都住在栖梧宫中,你们都不必来了,贵君也可与尚寝局吩咐一声,不必再来请旨,这些日子都是皇后。”
卢衡微微一怔,过了好半晌才总算平复了神情,作了个揖道:“臣侍明白了。既然皇后殿下身子已大好了,臣侍想着是否也令宫中各司使往殿下宫中去?”
他是在试探。
皇后复宠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不必。”梦麟直截了当道,“不过是令皇后搬来栖梧宫小住些日子,皇后身子尚未痊愈,宫中诸事仍要劳烦贵君担着。”
“是,臣侍明白了。”卢衡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再抬头看向紫英时便难免带了几分怨憎。
紫英便微笑道:“本宫仍抱恙着,许多事务只有烦劳贵君了。”
“怎会呢?”卢衡勉强撑起一个笑来,“为陛下、殿下分忧是臣侍之责,如今承蒙陛下爱重将后宫诸事交到臣侍手上,臣侍自然无有不尽心尽力的。”
“是辛苦你了。”紫英笑道,“当赏你的。”
卢衡闻言便是一凛,心下越发不悦——陈紫英不过是占着皇后位置也来说什么赏赐?
“皇后说的是。”梦麟也赞许道,“倒是朕忘了这个,却不知赏你什么好呢。”
“臣已是陛下贵君,再也不求别的奖赏了,”卢衡笑道,“陛下记着臣,臣便十分满足。”
紫英微微挑眉,没再说话,梦麟却道:“这样不好,衡郎便是太过谦恭,才总教人忘了衡郎的好处,是当赏些什么……”
她竟认真思索起来,沉吟了许久才道,“我记得去岁末北边送来些皮子料,当时分下去还余下一些,不如便送给衡郎吧。”
反了时令的东西。
卢衡不由苦笑,她并没多将此事放在心上,皮料虽贵重,却不合如今时宜。
总是皇后递来一个台阶,她便喜滋滋地下了,再看不见旁人。
她心里只有皇后罢了。
“是,臣侍先行谢过陛下、殿下。”卢衡又是一礼,等梦麟叫起了才道,“既然陛下身边有殿下,臣侍便先告退了。”
“嗯,你去吧,”梦麟笑道,“我明日再抽空去看你。”
她一边是这么说,手却早抓着皇后手腕不放了。
“是,臣侍预备着。”卢衡笑道,再抬头与紫英对上眼神时,眼底却早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黑。
他是心乱了。紫英对卢衡笑了笑,柔声道:“时候不早,贵君也快回宫吧,早些歇着才是。”
心乱之人,便难免行差踏错露出破绽。
卢衡应了一声“是”,退出去还忍不住看了紫英一眼。
皇后果真是好手段,不过在栖梧宫外站了片刻,便能勾得陛下一定要拉着他进来,还要顾及他的皇后体面将他卢衡赶出去。
甚至能说出让皇后在栖梧宫小住这种不成体统的话来。
真真是好手段,穿得妖妖调调,一副说端庄不算端庄,说狐媚不叫狐媚做派,装得梨花带雨,一身孝服就来勾引妻主,亏他还是正室!
卢衡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暗地里伸出一只手去刺死皇后。
他策划了人袭击陈同晖,本来便是抱着陈同晖失踪皇后心死不能再出手的心思,谁想到皇后经此一遭反而站起来了,身子也好了心思也敞亮了,一身孝服往妻主眼前哭一场就轻轻松松复了宠呢?
他甚至有些想笑,这不就是搬起石头砸了他自己的脚么?看皇后这架势是不会轻易罢休了,以梦麟对他的偏心程度,只怕往后要胜过他还要更难。
卢衡思及此,脚下便也更重了些,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栖梧宫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