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官选过没几日,庐陵便先有消息传回来:陈同晖与两女都找到了,性命无虞。原本她一行人当即便弃车逃命躲过一劫,只是陈同晖深觉此事有疑,故而在山民家中躲藏了许久才沿着小道回了庐陵。
自然,这信也是先从庐陵本家托人送出来的密信,直接递来了宫中。
只是来截道的山匪颇不寻常,不像寻常匪徒,对弃车中的财物颇不上心,反倒是沿途搜索车上人。
显然这是专来刺杀陈同晖的。
梦麟拿着信微微皱眉,倒不知是谁如此赶尽杀绝,非要陈同晖死在路上?自然了,她自己的学生是不可能的,她的门生还要仰赖她的人脉在朝廷里立足;若说有动机刺杀陈同晖的,便只有卢氏一党了。
毕竟斩草要除根,放着陈同晖回乡,也不知哪一日她还要起复——梦麟也的确有这个打算——卢默派人刺杀她倒也合理。
“魏紫,”梦麟放下密信,怔忡了好一会才唤道,“魏紫,皇后还在坤宁宫么?让他来用晚膳吧。”
“是。”魏紫应下声,“殿下此时应当还在与崔尚宫议事,这几日又是新内塾师,又是新内人,殿下事情繁杂些。”
也正是他要见人,才允他暂时回了坤宁宫,只是一早一晚,一日三餐还是得在栖梧宫中。幸而两宫相去不远,紫英这两日几处来回倒也不耽搁什么。
“你去传一句,便说是陈中书已找到了。”梦麟笑道,“我是想让他早些知道此事。”
果不其然,紫英听见此事,慌忙交代过崔尚宫便急急奔来栖梧宫。
“陛下,陛下……!是,母亲,母亲是有下落了吗!”
“嗯,老师还有两个小姑都安好。”梦麟将先前密信递给紫英。“没事了,紫英哥哥,我已经叫在地巡卫去接老师返京了。等老师返京来,你便出宫去见见老师可好?我想着,在京里总是有人看着,便也不必再有之前的事。”
紫英却罕见地沉吟了半晌才道:“母亲年事已高,如此舟车劳顿,恐怕难以支撑……陛下,便让母亲留在庐陵办书院吧,她一直想回乡教书的。”
他坐去梦麟身边,轻轻点了点她的袖口。
“今次恐怕不行。”梦麟摇摇头,“紫英哥哥,今次还不行。”
“陛下便是以为此事有疑点,可母亲……”紫英忍不住抓着梦麟手心,脸缓缓低下去落在她手心里,“母亲已经经不起这般行路了……”
梦麟一时没说话,只得轻轻抚过紫英发顶。
“我也有别的考虑,”过了好半天梦麟才终于开了口,“紫英哥哥,此事不能外传……只是我……我其实打算起复老师,只是如今不是好时机罢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紫英哥哥,你的后位是不会……不容动摇的。”
紫英猛然抬起头望着梦麟。
原来他从一开始便不需要赌。
天子的宠爱本就落在他这一边。
梦麟缓缓点了头,轻声道:“如今还不是时候,但总会是合适的时候的。”
紫英眼帘轻轻扑闪了几下,梦麟也眨了眨眼睛。
她这话的意思便是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起复母亲,可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呢,自然是反对母亲的卢氏一党气焰落下去的时候。
她在寻一个打压卢氏的时机。
紫英猛地起身,后退两步,拜倒在梦麟脚下行了一个大礼,低声道:“臣谢过陛下。只是臣必要为母亲辞去此事。”
“这是为何?”梦麟瞪大眼睛,“为何要辞去?”
“陛下,”紫英额头仍旧叩在地上,只有幞头后两束飘带缓缓垂落在地,跟着微风轻轻飘起一角,“母亲为相已有三十年,如今年事已高,难以为继,本不该再担此重任;朝中不乏有才有德之人适宜相位,陛下也该拔擢此等人才委以重任。再者母亲罢相又起复,朝中难免以为陛下是反复之人,耿直之臣若非铁骨铮铮便易龟缩原地,更不利陛下长远施政。”
“请陛下三思此事。”
“好吧……此事还远着,暂且搁置不提了,”梦麟长叹一声,“紫英哥哥,你先起来吧。”
“谢陛下。”紫英又是一叩首,才起身坐回梦麟身边,“陛下与其起复母亲,倒不如令母亲举荐人才,也好令朝中焕然一新。”
梦麟便瞧了一眼皇后。
他到底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