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梦麟抓起紫英双手轻轻摇晃起来，“前朝的事也都等着老师与魏辞因回朝了再商议下一步呢，如今还早着，卢中书还在朝中。”

她微微垂下头去，便正好与紫英四目相对。

“陛下是想要利用安西府……”紫英立时便明白过来，魏辞因降为监察御史巡安西府，看来一早便是等着这一出。

她总是对前朝上心得多，后宫争斗也不过是她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

她的所谓妻夫之情，到底有多少呢？紫英不敢深思。

“嗯，我……我怕紫英哥哥心焦，也只好透给你啦，”梦麟低声笑道，“我想着，等此事过了，朝中安定下来，便可商议嗣子之事了，挑一个好时候。”

她眨眨眼睛，“皇后总该是名副其实的皇后。”

紫英不由脸上飞霞，看向了一边：“陛下说笑便是这般没遮拦。”

“这是迟早要商议的，今日既然说到了，我便也说给紫英哥哥听，”梦麟捏了捏紫英指尖，身子又凑得近了些，“桢娘是义女，以后也是要挪来坤宁宫养着的，没有贵君膝下养长女的道理。”

紫英浑身却是一僵，一股森寒从脊柱里幽幽透上来，顺着血脉融入四肢百骸。

他身上有些发凉。

她说的是卢衡的明日，可卢衡的明日，谁能保证不是他的后日呢？她为了制约母亲和母亲的门生，便提拔了卢氏，在宫内将唯一的义女也交给卢衡抚养，可方才她却说卢氏一党也会被制裁，而义女总要挪去坤宁宫，她总是要抛弃卢衡了。

他不敢想，万一未来有一日她仍旧觉得后党势大，是否又要将这些日子的戏码重新上演一遍，届时他却是已年老色衰，再不能如今日一般与新人争宠的。

“是，臣先谢过陛下……”紫英声音有些飘忽，“只是臣瞧着贵君待小郡主极为用心，恐怕已有父女之情，来日小郡主记了事。这般决议总是伤小郡主感情。”

“我是担心，若我们不能一举得女，桢娘当真只能做皇储……总是要在紫英哥哥宫中才好的。”梦麟轻声道，“先帝后宫中便因此事时有争斗，我不想重蹈覆辙，还是等这一阵子过了挪去紫英哥哥宫中的好。皇后只有一个，自然太后也只能有一个。”

先前那点寒凉又教几分隐秘的热望冲淡了，紫英心下缓缓松开一口气。

只有一个皇后，也只有一个太后。她远比他所料想的更为重视正室。

“是，臣明白了……那……侍君避子汤，是否到时候也该撤下……”

紫英忽而想起这半年来的银霜炭。这几日宫中炭火渐渐都撤下了，他留下的那点痕迹便也要随着入春渐渐消去。

只有点过炭的痕迹会长留在宫中男人身上。

“赐药倒还须维持几年……”梦麟轻声道，“至于到底维持多久，总得瞧紫英哥哥的本事了。”

“臣……？”紫英微微一怔，过了片刻便反应过来她是说何时能有妊，不由气血上涌，耳根子都染了血色，“臣会着太医调理身子的……”

梦麟便笑：“是该调理着，前些日子那风疹的药停了也有一两月了，也是该着手调理了，不如我今日便叫章院判来瞧瞧两宫里的膳单子，写几味药膳先行温补着，等到那时候自然便有了喜信也难说。”

紫英盯着地上金砖瞧了许久也没能抬起头来，声音便也闷闷的：“陛下倒比臣还心急此事。”

虽说子嗣终究是立身之本，若皇嗣能抚养在他膝下，即便来日失宠他也能多一份胜算。母亲交代他的也正是此事，陈氏一族看的也是未来的储君。

不能不说她并不是不曾为他考虑。一个女人能诞育子嗣的年岁本不算多，她身居高位更是要慎之又慎，无论是诞育的时机还是选定的对象，都不得不格外小心。

可她却说如今便可以开始预备着，至少长嗣必须毫无争议为皇后所出。

这般倒显得他这般千算万算的像跳梁小丑了。

“凡事总该未雨绸缪才是。”梦麟笑道，“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罢了。紫英哥哥，我们再有些时候便好，再等些时候，一切都会变好的。再过些时日，你便将宫中诸事也收拢回来吧，总让贵君做这些，也不合宫中规矩。”

“是。”

“还有，我想着不如紫英哥哥就此在栖梧宫住下吧，我们也好日日都在一起。”

“这、这总不合适，陛下……”紫英忙道，“再说臣要接见宫中个掌司，陛下也要接见朝臣呢，如此混在一处，总不大好……”

谁知梦麟却是摇了摇头笑道：“我是说，待预备皇嗣的时候，到那时紫英哥哥按着规矩也得迁过来的，倒不如早些，便趁着此时先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