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近二更,梦麟着急忙慌开笔写了条子交给姚黄,令她快去快回,可这大半夜的,饶姚黄再快,套车出宫再接上孙振铎更衣入宫,无论如何也她还要些时候才能进宫来。
梦麟手上有些颤抖,脚下也发虚:“紫英哥哥,当初魏辞因自请派往安西府,我还以为她是多此一举,实在多虑,我……我没想过还会丢城……”
定妃虽反,好歹三代镇守安西府,将安西府经营得铁桶一般不曾丢下一城一池,如今她才做主换了都督,便就丢了城,还不知往后如何才能将此事平定下来。
“陛下,陛下……”紫英赶忙抱住了梦麟,给魏紫一个眼色,令魏紫下去拿件外衫来给她披上。
夜里到底凉沁,殿中又放了冰山,如此单衣赤脚又是心火旺盛,难免要着凉。
此等非常之时天子是最要沉着的,但凡有一丝闪失便能引得众臣心生动摇,想起天人感应之说。
“陛下莫急,事已至此,无论如何发急也已于事无补了,”紫英将梦麟死死箍在怀里柔声道,“如今陛下无非不过这么几件事,夺回骆驼城,与惩治卢徽。”
他从魏紫手里接过外衣,轻轻一抖,给梦麟披在肩上,将人整个包裹起来。
她听着紫英说话,自己却垂着眼帘,只是轻轻点头,靠在紫英怀里。
“而这两件事其实也是一件事,”紫英也顾不得什么后宫干政不干政了,给梦麟分析起来,“陛下要收复失地,卢徽不可用,便得另派一位主将带兵前往;陛下要惩治卢徽借此打压卢氏,首要第一步便是将卢徽押回京师,也须派人前往。陛下,”
他轻声道,“无论如何都是要派一位主将带兵前往,现在陛下要做的便是此事。”
“一个熟知安西府风土民情,并且能征善战的主将,一队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梦麟轻声道。
紫英接着补了一句:“还有能供应到安西府的粮草。”
其实只有这一件事,派一队人去安西府,只有这一件事。
梦麟缓缓呼出一口气,肩膀总算放松下来,自己穿上了外衣袖子,轻声与紫英道:“我似乎总是要紫英哥哥在旁与我谏言才行。”
“陛下只是慌乱了。”紫英缓缓开口,柔声道,“是因为陛下担忧边境将士与百姓,故而心急如焚,才会一时乱了方寸,陛下只是需要一个人为陛下缓缓禀报这些事罢了。”
他示意魏紫将发簪梳篦递过去,缓缓梳顺了梦麟头发:“只要陛下不在孙都督跟前乱了阵脚便好了,孙都督到底是定妃旧人,未必对陛下心服口服。”
梳子一路顺着梦麟发顶通开直落发梢,刮擦处出轻轻的沙沙声,一梳而后还带起几根头发轻轻飘起。
梦麟也便在着摩挲头皮的轻声里缓缓舒了气息。
“孙都督是老师举荐的人,如今旧主伏诛,老师辞官而去,她自己也调入京中,难保她对我有所微词。”梦麟轻声道,“她进宫来,我实在是不能教人看出底细的。”
她是有些心急了,不过一年时间便将夺权集权的招数用尽,狡兔死走狗烹,难免有老臣不信她。
紫英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没多说话,只将梦麟头发梳顺了,拿玉簪盘了个圆髻:“陛下既是要见臣下,先更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