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是有目的了。
魏辞因便笑道:“便是为了大人能严查此案,好重惩卢徽。这一则是陛下有此圣意,二则下官在安西府同罗将军为收复失地吃了不少苦头,对卢徽难免有些私怨;三则么……下官到底也想为清明太平世尽些力。”
“魏辞因。”崔英看了她半晌,眉眼总算松弛下来,轻轻叹了口气,“你嘴上说着为海晏河清尽力,却数度易主,毫无忠义可言,不过只是想挑个明主追逐名利罢了。”
魏辞因当即冷笑一声:“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识下官之能者少,愿信下官之人更少,在此之间能有听从下官计策者更是少之又少。若无明主,莫非屈于瘴气潮热之地,或者荒凉苦寒之边么?到时候怀着所谓理想也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崔大人出身名门,想来是不懂其中可笑之处的。”
“这是对百姓不义!”崔英怒道,“贤士怀才,便该无论身处何地皆以才德救一方苍生,从来将公义置于首位,你这般只图所谓伯乐之主,不过是沽名钓誉之徒所为。”
沽名钓誉。
呵。
魏辞因面色一瞬变得微妙,惨笑了一声:“下官不过是求一箪食罢了。大人便当作下官出身贫贱,没那般志向吧。总之如今共事一主,大人总不必怀疑下官动机。”
她微一拱手,径直转身出了崔府。
圣人还在等她进宫复命。
她上了马车,轻声吩咐道:“入宫去。”
赶车妇便一扬鞭子,催着马往宫里去了。
魏辞因在车里还想着崔英先头那几句话,不由好笑。出身高门没经过世间疾苦的士人便是这样,总是有些可笑的天真。虽则也是她坚守公义的来源,只是想起来到底觉得可笑。
她摇摇头,不防马车骤然一顿。
“怎么了?”
“魏御史,是另有贵人车驾出宫,小人想着先避让一番。”
“没事,我们避让就是。”魏辞因不以为意,又坐回车里,却教人唤了一声。
“原来是魏御史,”那车里主子笑道,“既然是魏御史,想来是着急进宫里面圣的,本宫便不赶这一趟了,请魏御史先行。”
她声音才落,马车便往边上让了一让。
魏辞因纳罕,不由撩开车帘往外探头。
是长安公主。
“如此下官也不推让了,多谢殿下恩典。”
“魏御史去吧。”长安公主笑道,“别教陛下等急了才是。”
这可稀奇。
魏辞因看着长安公主车驾在后头远了还在琢磨,这长安公主惯来是守陵不进宫的,今日进宫必然是见过圣人,且有要事禀报,却不知是何事,非得她亲自跑一趟。
“三姐是来检举卢氏的。”梦麟也不与魏辞因隐瞒,直接抽了长安公主带来的折子与她瞧,“桢娘入宫此事原来是有卢氏在背后挑拨,三姐特意带来当日书信检举卢氏。”
乖乖,这是早就预备好了吧!
魏辞因忽然觉得手里这点心它就不香了。
卢氏原想着送长安公主子嗣入宫,届时小皇帝驾崩,她们也能拥立此女上位,长安公主还能白捞一个太上皇做做。可惜长安公主狡猾,举荐了长宁公主的遗孤,这下卢氏便不好拥立小郡主,计划只得落空,待日后再图如何逼杀小皇帝令卢衡垂帘。
只是谁也没想到今日长安公主便做了个落井下石之人,检举了卢氏。
魏辞因闭上眼睛,一张脸比苦瓜还苦:“陛下怎么想?”
“此事如何查实呢?”梦麟笑道,“若说三姐这来往书信是伪造的也无不可……况且此番弃城而逃已经足够给卢氏一个抄斩了,先看崔大夫那边结果如何吧。若不能再拿出这一份也不迟。”
“陛下……”魏辞因无奈道,“这份证据足够诛九族了……”
“何必赶尽杀绝呢?”梦麟笑道,转头却见内殿纱帘动了动,便招手示意魏辞因不必往下,“章院判。”
“陛下。”章院判放了药箱,垂头立在梦麟身前。
梦麟忙笑道:“皇后身子如何?可要再调理些日子?”
等待她的却是长久的沉吟。
“……可是有何不妥么?”
“……陛下,”章院判缓声道,“皇后殿下不知为何身体有损,恐怕需长期调养才能重得子息……”
梦麟双颊缓缓向下:“怎么会这样呢……成婚前不是还好好的么……不过才一年不到……”
“臣观殿下似是中了棉籽之毒,”章院判摇摇头,“此物专伤男子子息,殿下中毒像是已有时日,想必是长期少量摄入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