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辞因的折子递进京中比赵准班师要早几日。
折子内容倒简略,没了那许多颂圣的套话,只报告了如今安西府的现状,同时递上了卢徽在安西府的各项行径——诸如私自增加苛捐杂税、私自调用守军为自己整修田舍、敛财置地,并且丢失骆驼城后关闭驿路,封锁城门,独自带着亲信弃孤叶城逃跑。
梦麟看完折子也不禁闭了眼。
卢默当娘的这么精明,卢衡也是一样善于钻营,怎么长女是这样的……这样的……
这样的草包。
“陛下?”
崔演道。贵君对外称了重病,这几日皇后忙着安顿后宫诸事,梦麟便随手召了崔演来御前侍候膳食笔墨。他话少,平日里也不与人深交,倒很合适如今情形。
“没什么……”梦麟摇摇头,“不过是有些感慨罢了……忽然觉得贵君在宫中怪累的,也难怪前两日他与朕疯魔起来。”
只怕是一根弦绷断了。
崔演这下却是有些摸不准梦麟心思了,也不知这话该不该接,该怎么接,只好笑道:
“臣侍等在宫中到底是为了替陛下解忧的,无论如何不该与陛下置气。”
梦麟更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该不该的……皇后要同她生闷气,贵君更是说自己忍无可忍……左不过是自恃有了情分便要开始在乎这个琢磨那个。
“论起来从前甚少见你。”梦麟道,“总在宫中隐在旁人身后。”
“……是,”崔演越法郁闷,怎么今日圣人便传召他来伺候,便是皇后忙着宫务,贵君锁在宫中,轮着的也该是赵君才对,“臣侍以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总是安分守己是最好的。”
“这倒不错。”梦麟微微摆头笑道,“看来朕是选对人了。”
崔演微微一怔,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口:“陛下这是何意?”
“魏御史这是何意?”
崔英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半刻钟前,家中守门的小丫头匆匆进来报一句“家主,一位……八品服色自称姓魏的大人要求见家主”,她还想了许久,朝中姓魏的八品京官是谁,竟然大大咧咧就来拜她的门下。
没想到竟是魏辞因。
倒也是,她如今不是七品翰林了,就是八品监察御史,是该着八品服色,也姓魏;她是御史大夫,魏翰林是察院的御史,论起来她还是顶头上司的上司,还算跨级拜会。
她来拜会崔府倒也不算奇怪,毕竟圣人指派了崔英审理卢徽的案子;但要说来也不怎么合理,毕竟她身涉此案,理当避嫌。
“下官来拜崔大夫便是为了此次安西府一案。”
这没什么奇怪。崔英微微颔首,没说话,等着魏辞因的下文。
魏辞因便不与她多绕弯子,径直笑道:“下官掌握了一些卢徽在安西府私征杂税买卖田产,并且私调官兵为自己修宅筑屋的铁证,想着送来给崔大夫。”
她从衣襟里头掏出来厚厚一个封筒,看来便是她的铁证了。
“这里有官兵的口供,田产契书的原件,还有卢徽私人同安西府的账目抄本。”
崔英微微皱起眉头,看着那个封筒没说话。
魏辞因见她如此神情不由笑道:“崔大夫还有何疑虑么?”
“……魏御史。”崔英沉吟了许久方才开口道,“这些证据当真么?”
还是只是她有意诬陷卢徽扶持定妃旧人?
“这有什么不当真的?”魏辞因笑道,“下官虽不是什么善人,却也不爱做那走狗酷吏之事,这些是下官在任时搜集所得,本也是监察御史份内之责,如今交到大人手里,更是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又继续笑道:“况且如今宫中是崔卿得宠,陛下不防备后宫之事外传,这是何意,大人心中应当有数。”
崔英冷冷看了魏辞因一眼:“后宫如何是陛下家事,与我等臣子有何关联?崔卿能得陛下青眼是他自己的福分。”
看来是个不好搞的。
魏辞因微微皱眉。
不过这倒也是好事,若非崔英是这般性子,只怕卢默也不能服她来审案。
“大人说的在理。”魏辞因笑道,“只是想必严查此案也少不得一些在地走访的证据,下官搜集来这些,原也不是为了左右案情,不过是知晓一些内情,特意呈送而来罢了。”
她这话少了许多意图,崔英听着便顺耳许多。毕竟此事事关重大,本也该多采信些东西才行。
只要魏辞因递来的是真的。
但是。
“你这话不错,却也该当面递交御史台,何必私下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