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琼脸都憋红了,她很想说自己不是小孩,但她不敢回答,她记得父亲的教导。
谢桢下车时还觉得很荒唐,叫来书童道:“车上那个应不是什么贼人,怕是谁家小孩走丢了。”
正摩拳擦掌准备拿人的言墨一愣:“那是个小孩?怎么会进了公子的马车?”
“那小孩看着呆呆傻傻的,约莫是贪玩上错马车了。”谢桢说着慢慢往府里走,“直接将人送去官府吧。”又问,“兄长已经走了吗?”
“半个时辰前刚离开……”
话音未落,一辆马车在侧门前缓缓停下。
里面的妇人掀起车帘走下来,脸色隐约透着红润。
谢桢微怔,往后退了两步行礼,“母亲。”
赵氏身量微丰,穿着深青无纹样的褙子,却显得人素雅,她瞥了一眼谢桢,径直问:“你要把谁送进官府?”
站在身后的言墨愣了愣,那么远的距离夫人也能听到少爷说的话吗?
谢桢轻咳,低眉道:“是上错马车的一个孩童……母亲方才出去了吗?”
赵氏不喜外出,是以从来不愿跟随他们去寺庙祭拜,今日倒是难得出去。
“我回了一趟山塘街,去看看你外祖母……咦?”赵氏随口说着,视线朝他身后看去。
只见从马车上下来一道身影,窈窕身段、娇俏颜容,一双灵动的眼睛四处乱看,最后落在她这里,眼圈忽而就红了。
赵氏一惊,脸色蓦地白了,这、这哪里是什么小孩!
谢桢显然也十分惊讶,刚刚在车上时光线有些昏暗,他只模糊瞧到了她的脸,现在一瞧身形才意识到自己看错了,然而还不等他解释,赵氏已经越过他走了过去。
“姑娘,你……”
“我要去官府。”那姑娘一瞬间眼泪汪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要去官府呜呜……”
赵氏心里当即慌了神,她不由得朝谢桢看去,却见谢桢面色淡然,丝毫不像是做了什么恶事的样子。
小姑娘哭得愈发大声,赵氏哪里见过这幅情景,下意识伸手将人搂进怀里,下一刻,哭声止住了。
汪琼抬头看向这位面善的妇人,一双湿润的眸子眨了眨。
她好香啊——
就是那种在她幼时高热时从母亲身上闻到的香气。
汪琼睫毛抖了抖,再次一头扎进妇人怀里。
赵氏不由僵住,心里却不管不顾地化成一滩,这、这是谁家姑娘呀……
自家母亲和陌生女子搂搂抱抱,这一幕着实怪异,谢桢有些头疼地咳了咳,说出了事情原委:“......儿也不认识她,原想着她是上错了马车,但眼下看着又不像。”
赵氏半信半疑,便听怀里的小姑娘闷闷开口:“夫人,我走丢了。”
赵氏惊讶,这么大年纪还能走丢属实罕见,但见她哭得真情实意,不似作假。
“你既然走丢了,可愿告诉我你叫什么?”赵氏松开手,试探地问道。
小姑娘咬着唇不答话,赵氏便趁这功夫细细打量她。
这姑娘衣着不俗,约莫是城内哪个富户人家的千金,只可惜她平日不爱出门,更不爱参加什么劳什子宴会,是以这苏州城内官宦富商人家的女眷她倒是认识的不多。
但小姑娘曲眉丰颊,又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长得纯姿嫩骨、一副福慧双修的灵气模样,她若见过,定然是不会忘记的。
汪琼很犹豫,她想开口说出自己的姓名,但又想到父亲说的话,一时却不知该不该说。
可眼前的这位妇人实在柔善,她身上温暖干燥的气息几乎抚平了她的恐惧,所以她才会见到她的第一面就流下眼泪。
汪琼灵机一动,说了乳名:“玉儿。夫人唤我玉儿就好。”
赵氏心道果真如此,这姑娘虽看着娇憨,但对外人的警惕心太强,不若也不会由着桢儿将她带到此处。
“既是如此,那便请姑娘进府中歇息,让桢儿派人去寻姑娘的家人便是......”
“母亲不可。”谢桢连忙上前阻拦,他本就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方才又见她对母亲那般亲近,却不肯说出自己的姓名,便觉她并没看上去那般呆傻。总之他不相信这世界上真有如她一般天真的人。
“她来历不明,还是将她送去官府较为稳妥,倘若真是走丢了,官府自会帮她找到家人。”
赵氏奇怪地看了一眼谢桢,不知怎么,她莫名觉得自家儿子对这位小姑娘有些敌意,但仔细看去,他还是如从前一样,虚弱又冷淡。
实则赵氏决定将小姑娘带回府里还有一层考量,这姑娘看着已经及笄,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因为走丢被送去官府,此事若是流传出去,恐对名声不利。
但这事却不能直白地告诉谢桢,她索性牵起姑娘的手直接往府里走,只对谢桢道:“你只管派人去寻便是,我带她回去,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