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幕落在谢桢眼里就荒唐极了。
母亲从来是个不喜和人交往的性子,连对他和兄长都不怎么亲近,怎么会没来由地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且这事处处透着古怪,母亲却就这么信了那姑娘?
就在他皱眉思索的时候,那姑娘被母亲牵着经过他,快速探出脑袋来看了他一眼。
谢桢冷淡一瞥,那姑娘便像被吓到似的缩了回去。
等两人进去后,谢桢立刻吩咐言墨分别派人去一趟芙蓉阁和瑞慈寺,马车只在这两个地方停过,倘若她真是走丢,那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再叫人去盯着那姑娘,她若有什么奇怪的举动立刻来报。”谢桢补充道。
一个时辰前,瑞慈寺内。
云岚带着小丫鬟在西门内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这才慌了,一刻不敢耽误地去找夫人禀告。
方夫人得知此事后神色倒是冷静,立刻让人前去和寺庙执事说明情况,又将带来的仆人分成三队派去了寺庙的三个门口。
见人都出去了,云霜也想出去帮忙,却被夫人拽住衣袖,她回头一看,才瞧见夫人面无血色,指节紧紧攥着她。
夫人多年在外看顾生意往来,性子强势厉害,几乎没有什么挫折能打倒夫人的心志,云霜更是鲜少见夫人如此,心里不由得发疼,“小姐必定吉人天相,夫人切莫心忧过度。”
她嘴里虽这么说,但心里也忍不住害怕,小姐千金之躯,如若当真出了什么事,她和云岚如何能担得起!
“我知道。”方夫人哑声道,缓缓松开了她的衣袖,“你出去瞧瞧情形如何,你稳住了,他们这帮人才能稳住。”
云霜惊讶夫人这个时候还能看透她的心思,又见夫人已经恢复如常,攥了攥手心,领命出去了。
然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人还没找到,方夫人没再等,她叫来执事,丢下话:“人是在瑞慈寺丢的,若是执事再找不到人,我不介意将此事闹到公堂!”
人丢了,自然是要报给官府的,只是如此一来事情便会闹大,伤了瑞慈寺的体面,也无法顾全汪琼的名声。
执事深知这位方夫人的行事手段,急得焦头烂额,不得不调用更多的人手寻人。
方瑛心里原想着依汪琼的性子怕是贪玩藏在了哪里,但这会儿却也忍不住多想,这一想便觉浑身发软。
她强撑着对执事道:“让人在山下查看来往车辆,下山的这几条路都要派人盯着,不能放过任何异常!”
执事怕事情闹大不敢不从,低声吩咐人去办。
慌乱之间,无人察觉到躲在窗后的一道身影。
那身影正是今日给谢家人带路的那位小沙弥,他心想不会吧?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听到对话后却控制不住地脑补了一段痴情郎对美佳人一见钟情的故事,立时打了个寒战,马不停蹄溜下了山。
言墨安排好少爷的吩咐后,在府门口等了没一会儿,便见下人领着一位褐衣小沙弥过来了。
言墨古怪地打量他:“我家主子的确见过一位姑娘,你特意下山就是为了确认这事?”
小沙弥见到言墨多少有些畏惧,但闻言也不由松了一口气,“那姑娘此刻可在府上?她的家人正在寻她。”
言墨点点头没有否认,心里却狐疑,那姑娘看着家境不差,人丢了怎么会只派一个僧人来寻?
言墨觉得蹊跷,没有打算立刻带他去见主子,却不曾想还没等他再细问,那沙弥便趁他不注意跑了,只丢下一句:“那姑娘是汪家小姐,劳烦你把人送回府上!”
言墨还没细想,转身就要进府里向少爷禀告此事,刚一抬脚猛然觉得不对,哎?汪家小姐?是那个和府里势不两立的汪家?!
花厅内,汪琼埋在赵氏怀中,已然忘却一切烦恼。
“夫人,我好喜欢你呀。”
赵氏一低头,见小姑娘软绵绵地埋在她胸前,分明方才脸上还挂着泪珠,再次抬头,却是甜丝丝的笑。
赵氏顿觉招架不住,这小姑娘自从刚刚进来就一直抱着她不肯撒手,还时不时说几句哄人的话,她原还介意一个陌生女子这般亲近自己,这会儿却也欢喜的不得了了。
赵氏年轻时一直盼着能有个女儿,生了两个儿子后身子却越发不行,这才断了生女儿的念头。
再之后,自己妹妹生了双胎女儿,她待那两个外甥女如同亲女儿无异,可她们天生冷心冷情,与自己那两个儿子并无分别,渐渐地,便觉得养儿养女也没什么不同。
可今日抱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玉儿,多年前的念想忽地又被勾了出来。
这到底是谁家姑娘,怎能生养得如此惹人怜爱!
赵氏本想着再试探地问些玉儿家里的事,转而一想总归桢儿会派人调查清楚,索性心一横,把小姑娘往深处搂紧,尽情享受一次拥有女儿的幸福。
汪琼不知赵氏的想法,被一团暖融融的气息包裹着,脑海里只一个念头在旋转:父亲说的话,似乎不是真的呐……
风从长廊吹进花厅,长廊尽头的紫藤花架下,谢桢负手站着,眸底是化不开的浓墨。
他已经很多年没看到母亲这般柔软的神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