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琼回到水庄后已是深夜,但她一点也不累,叽里呱啦地跟云岚讲今日的见闻,云岚一边给她换衣一边附和,听到温府公子救了她时动作突然一顿。
“小姐是说,那日在温府小姐受伤了?”
汪琼暗道糟糕,她都忘了还没跟府上人说过这事,想糊弄过去便道:“我不小心弄伤自己了而已。”
“小姐是怎么弄伤的?弄伤的又是哪里?还有,温公子是怎么救的小姐,小姐怎么会现在才认出来是温公子......”
一连串问题砸的汪琼头晕脑胀,她没了法子,只能把那日在温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云岚。
云岚听到一半脸就气黑了,汪琼吓得声音都低了:“后来温哥哥把我带到亭子里,将我眼睛里的东西擦干净后,眼睛就恢复了。”
“这姓齐的心眼也太坏了!”云岚一拍桌子,“等我回了苏州城,必定要把这事告诉夫人,不若她以为我们小姐好欺负!”
“别,别告诉母亲。”汪琼连忙扯住她,“我不想让母亲知道这事,反正都过去了,以后我也不会和她再见面了。”
云岚还是生气,她想不通自家小姐怎么惹那齐四了,这口气她要是咽下去,一个月的觉都要睡不好了!
但看着自家小姐哀求的神色,云岚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小姐,你不能由着她这么欺负你,下次她若是再这般对你,你一定要当场与她对质,千万不能放过她。”
“我知道的。”汪琼笑着撒娇,“不过有云岚姐姐在,谁敢欺负我呢......”
云岚轻抚乖乖靠在她身边的小姐,想到昨天的事,心里却不禁多了些思量。
从前在府中,她可以全心全意地护着小姐、照顾小姐,但如今小姐能出来走动了,她真的还能像从前一样将小姐照顾好吗?
她闭上眼,想到走前云霜跟她说的话。
“我知道你不爱听,但作为你的亲姐姐,还有夫人身边的领头丫鬟,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
“此次夫人让你随行,一是再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二是小姐第一次出远门,有你在身边会习惯些,若不出什么差错还好,可但凡小姐有任何闪失,你就自行卷了铺盖卷回家吧,我帮不了你。”
从前任何时候,云岚都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傲气、身上一点儿人味都没有,但这次云岚却试着设身处地的想,此时此刻如果姐姐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想明白这事后,她不动声色地伺候小姐梳洗上床,而后偷偷研墨,给府里送去一封信。
次日,汪琼和温依宁懒在水庄休息,再怎么说也不肯去街上凑热闹了。
温英才厚着脸皮对汪琼笑:“汪妹妹也不愿陪我这个恩公去逛逛?”
汪琼听到这个称呼出现在温哥哥身上还有些发愣,就见温依宁呸了一声,“想蹭琼儿的马车就直说,别作出那副恶心的样子给人看,我们琼儿可单纯的很!”
温英才稳住神色,瞪了自家妹妹一眼,道:“你胡说些什么?我不过是想要请汪妹妹吃美食罢了。”
“我才不信!”温依宁忍不住起身把他往外推,“你快走吧,别打扰我和汪妹妹休息。”
“好好好,我反倒成了外人,我走就是......”
汪琼看着兄妹俩一唱一和,自己根本插不进话,一时竟有些羡慕。
她从小一个人长大,只有极少数的时候可以去见表兄表姐,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玩耍,府上的丫鬟们虽也照顾她,但终究和兄妹姐弟不太一样。
温依宁不知她的心思,走进水榭重新坐下,身后还倚着一只软枕,水榭两面的落地槅窗大开着,携着水汽的风悠悠吹来。
“哎?你觉不觉得那温公子长得有几分姿色。”温依宁捻起一颗樱桃往嘴里放。
汪琼早已习惯温依宁这般直接的说话方式,但听到温公子三个字时还是愣了愣,道:“他的确英俊。”
温依宁边嚼边说:“可惜就是虚了些,他要是身子康健,说不准我都要我母亲去给我说亲了......”
“说亲?”汪琼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她似乎从未对这个有过概念。
“对啊,你难道不想找一个俊俏的夫君?”汁水溢出温依宁的嘴唇,她吸溜了一下,见汪琼一脸地天真无知,不由乐得捧腹大笑,“琼儿你几岁了?不会还没听说过说亲这个词吧?”
汪琼脸色微红,眼神却不见躲闪,认真道:“我十五岁了,只比你小一岁。”
“那你怎会不知?”温依宁毫不在意地又拿起一颗樱桃塞进汪琼嘴巴里,“想来你家里人从来没和你说过,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日后是要成亲的,既要成亲,定然要找一个样貌俊俏的夫君,这样天天看着也开心,我瞧温公子那样的就不错,可惜了......”
汪琼含着樱桃,隐隐约约理解了说亲的含义,其实她知道夫君意味着什么,只不过从前根本没有深想过这事,现在听温姐姐一说,这才想明白夫君是像父亲母亲一样的亲人,是要朝朝暮暮见到的亲人,忽而脑海中就浮现出恩人公子的脸。
找他做夫君么?
不行不行!
汪琼倏地脸颊发烫,她轻轻一咬,嘴里的樱桃破了皮,酸涩的汁水充满了口腔。
“你还小呢。”温依宁道,“我母亲都说了要多留我几年,不着急让我嫁人,你母亲肯定也不愿早些把你嫁出去。”
她用帕子胡乱给汪琼擦了擦嘴,又道,“不过我想着现在自己多留心,也好过到时被母亲安排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好,当然了,他一定得容貌、脾性都是最上乘的才行!”
“说起来,我们两人在这儿干坐着属实无趣,也不知那温公子今日有没有出去,不如我们去找他玩......”
汪琼没有应声,过了一会儿又侧头问:“那你可知他来吴县是做什么的?”
温依宁拿着樱桃柄在手里玩,随意道:“好像是来找一个什么画,我先前听哥哥提了一嘴,像是叫什么玉泉......”
“玉泉寺春景图!”没等温依宁说完,汪琼就抢先答了出来。
温依宁连连点头:“对,就是这幅画,你听说过?”
汪琼道:“我不仅听说过,我还临摹过,我从前喜欢画画,见过的画都可以过目不忘,温姐姐若想看,我现在都可以画出来。”
温依宁被她逗得笑呵呵:“我看那作甚?不过也不知那温公子要不要你这画,罢了罢了,他们的事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