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棠一路尾随着柳娘子等人,直到县城郊外的一个叫无名别园的地方。这院子外墙破旧,里头却被精心修葺过,前前后后十六间,不是普通商贾之家,倒像被曾经荒废过的官员府邸。
她趁夜刚黑,在别院周围探了院子的情况。发现院内不单有六七个婢女穿梭忙碌,还有十个护卫巡逻整个院子,但偌大的宅院只偶尔听见婴儿的哭声,除了护卫们巡逻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婢女们交头接耳的声音。
沙棠转到后院后厨的位置,还有四个穿轻纱长袍,戴方帽道士打扮的人在煎药。几个厢房里皆是成年女子,有些在喂奶,有些在喝药。护卫过多,凭她一人无法进到院内,若想寻找柳娘子的下落,必须得想个法子。
别院不远处有一处小土坡,她决定上去观察一下,看看有无可以突破的地方。
沙棠上坡蹲下后,听到草丛传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她秉着呼吸拔出小刀对准草丛,轻轻拨开看:“程始均?你怎么在这?”
“沙棠姑娘好!有百姓反映看到了一个通缉要犯,我们追他来了!”钱小丙从草丛另外一边突然出现。
程始均丟掉手里枣核,拍拍手道:“衙门规定执行任务需二人结伴同行,我就是凑数的!没想到还会在此遇见恩人?”程始均二人看她在下面转悠半天,也不翻墙进去。估计也跟他们两个一样,没找到进去的方法。
“沙棠姑娘,这月黑风高的,姑娘不会是来此荒僻之地抓什么妖魔鬼怪吧?”钱小丙问道。
沙棠灵机一动:“对啊!今日发现有妖邪祸害百姓,我追它来到这别院就断了踪迹,眼下想要进去看个究竟。”
“哦!原来如此!”二人齐声应答,转身准备收拾收拾离开。
看他们意欲离开,沙棠急了:“等等!你们去哪?你们不想同我一道为民除害吗?”
“别了,别了!程某只是个文弱的瘸子!”
“不了!不了!县令大人只是让我等来打个前占,降妖除魔的事也不归捕快管,沙棠姑娘你自便,我们准备回去了!”钱小丙连连拒绝。
“哎!你们…”还想让他们做饵,制造机会让自己进去,可不能让他们走了。
钱小丙摸着肚子:“追一天了,都饿了。”
程始均提议:“何大娘的摊子估计还没收,赶回去,能吃上。”
眼看着他们真的要离开,沙棠起手卦算着:“不对!看二位印堂发黑,我刚起卦,这别院的妖邪,恐怕已经对二位不利了。”
二人相视而看,钱小丙坦言:“今日…是有些不顺。”
“啊?!那依恩人所卦,我等如今要怎么办?去三清观捐些香火钱吗?”程始均疑问道。
“不不不!”沙棠连连否定:“这邪祟就在此别院,非三清观可解,你们要助我进去杀妖邪!”
“想让我们帮你?”程始均抬了抬眉,哦,原来想让他们二人当诱饵。
“是我在帮你们!”沙棠欣喜道。
他们二人起身,欲离开,沙棠有些错愕,怎么还不上钩:“你们不怕妖邪缠身吗?”
程始均拍了拍袍子:“怎么会,定是怕的,此事事关重大,我等觉得要先回去县里,从长计议,不能现在便贸然行事!”
钱小丙活动活动蹲久了的腿脚说道:“沙棠姑娘,你没发现这别院里也有你的同修吗?那妖邪恐一时脱不开身呢!我实在是饿得不行了,要是现在妖邪索命,我也认了!”
沙棠回头看了一眼别院,此处是个监视的好地点啊!地势高、隐秘且对别院几乎一览无余。突然她意识到他们二人似乎不是被她发现,而是原来就在此等她:“那既然二位无心抓妖,那祈福之事我也分身乏术,你们另请高明吧!”
钱小丙立马道歉:“别别别,抓妖其实亦是我们捕快的职责。”他给了程始均眼色:“姑娘准备如何捉妖?”
“妖邪似乎藏在别院的某处,说说看,你们都看到什么了?”
程始均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份别院的草图:“别院的前后门在东西方。东北角有一个角门,西边连着一条小河,从土坡观察,唯一的盲点是西北角的后厨的小竹林。别院里有守卫十来人,分两队值守。婢女六人,一个管事,外加几个修士…”
沙棠对守卫数量有异议:“守卫不是十人吗?还有修士应该有四人。每个厢房都住着一个妇人,我总听见院里有婴儿的哭声,兴许应该是负责给婴儿喂奶的乳母。”
程始均点了竹林的位置,解释道:“那片竹林似乎里面还有玄机,那几个修士进进出出的,我不能肯定有几人!那个地方如果还有玄机,那应该会有人守在暗处,只是我们无法看清。”
沙棠试探地问道:“二位当真是来抓贼的?”这二人探查得如此精细清楚,不会是他国细作吧!
二人对视了一眼,摇摇头,钱小丙说:“非也,县令大人只让我们探查情况,况且就我们二人,怎么抓贼!眼下先助姑娘抓妖吧!”
“打草惊蛇,恐会伤及无辜,我们想个办法,先进去让看看情况!”
“哦!”程始均赞叹:“还是恩人想得周到!”
“这么大的别院肯定每天都需要吃喝拉撒,可以佯装成菜农,肉贩什么的混进去。”沙棠点了点别院的后厨处。
“不行,我看了,他们行事隐秘,送东西似乎是指定之人,陌生人的东西送不进去。”钱小丙否定了沙棠的提议。
“那如果生病呢?”沙棠继续道。
“别院里有方士啊,有病他们自然也管了,不会在外面请大夫的。”程始均说。
沙棠精明得意地笑了笑:“那如果是时疫呢?”
“时疫?最近彭泽虽有时疫,但是不严重,只有邻近的两三个村庄有人感染,县令大人已经去那边控制了。莫非你想利用这个?”程始均说道。
“我听到别院里有几个婢女在咳嗽,如果说衙门来处理时疫,那他们也许会放我们进去。”她自信地说。
程始均望了一眼别院与外墙的距离,这距离她居然能听见别人的咳嗽?上次在小茅屋,今日人在院外,如此细小的声音她居然能听见。
“好法子!这样我们还可以顺便查案!我去备些草药。”钱小丙一时兴奋起来了。
“还需再备些艾叶和醋,做戏要全套。”沙棠凭记忆提醒时疫还需要这些东西。
程始均越来越看不懂她了,连如何祛除时疫都知晓。她到底是什么人?
天亮后,他们二人在农户处与药材商那购买好东西,便跟守在别院的沙棠汇合。
沙棠看了看程始均的脚,有些担忧:“你的脚没问题吗?”
“特制的鞋,有些机关巧思,没问题。”
第二日一早,他们按照计划,钱小丙出示了时疫公文,管事查验以后,又命婢女翻看了推车上的草药。加上程始均的夸大其词,终于是相信他们,顺利让他们进入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