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颊边泪映着皎皎月光,凝在下颚曲线,宛如融化的碎银。
李火旺伸手去接。
“啪。”
古镇宣传彩册拍到了她手里,飘着新鲜出炉的印刷油墨味。李火旺抬头,诸葛渊推了推眼镜,温和道:“小生觉得此物对李姊有用,自作主张取来了。”
大概是不用在长辈跟前演戏,诸葛渊放飞自我,一身竹影青白长衫,手握折扇,仙气飘飘,站在碧翠峰峦前,仿佛随时有可能腾云驾雾乘风而去。好在牛心山风景区周边有许多汉服体验馆,街上旅客特意打扮的也有不少,诸葛渊这身衣服不算突兀。
李火旺点了点头,面色发白。
坐了三小时大巴,她有点晕车,下车时已经扶着绿皮垃圾桶吐过一回了。
诸葛渊轻摇折扇,道:“李姊想喝什么?小生去买点水来。”
李火旺用宣传彩册扇了扇风,指向就近一家红白装修的奶茶店:“劳烦诸葛姑娘买点冰的回来。”
“好,交给在下。”诸葛渊脚下生风,飞到了奶茶店排队的队尾。
李火旺翻阅起宣传彩册,上面信息很全面,不止有专线候车区地址,还有景区内民宿的联系电话,密密麻麻排了两页。无心古镇是半封闭式,外围是商业一条街,可以免费参观,内围需要买票才能进,但在景区内民宿订房,门票可免。价格比起景区外的民宿,美丽了不少。
李火旺叹了口气,白发娘子夜场表演居多,如果要去蹲人,订景区内的民宿比较方便,比单独买票便宜。
她暗暗在心里计算票价,面前却出现一片巨大的阴影,挡住了宣传彩册的日光。
李火旺抬起头,发现面前站着的是大巴车上的同行者。李火旺给他分过果干零食,两个人刚才还聚在一个垃圾桶前吐来着。
对方应该是附近寺庙的僧侣,光头锃亮,穿着暗黄色的僧袍,看着年纪不大,脸圆圆的。如果他未曾出家,该是上初中的年纪。
李火旺:“小师傅,你有事吗?”
“阿弥陀佛。”小和尚朝她鞠了个躬,“施主……你与方才那人,是什么关系?”
李火旺下意识看了一眼诸葛渊排队的方向,警惕道:“算是朋友。你来干嘛的?”
小和尚左右张望,突然凑近,说:“你小心点,那个人脑子有病!我上月坐这趟车陪我师兄下山采购,遇见她在车里闹事,刀都拔出来架司机脖子上了……人神神叨叨,一直在说‘为了大齐’什么的……警察抓了她打个电话也给放了。”
语毕,他合掌站立,面上一片平静,再看不出与李火旺交谈时的活泼神色。
李火旺问:“你怎么知道警察打个电话就放人了?”
小和尚睁大眼睛:“我也去做笔录了呀!我还看见那个人的导师来接她,说她有什么妄想症……”
李火旺拍拍手里的图册:“你还知道导师?”
小和尚撇撇嘴:“和方丈差不多呗。”
远处一位大和尚远远喊他过去,小和尚朝李火旺微微颔首,抿唇不语。
李火旺被他逗乐,摆摆手:“没事,我脑子也有病。放心吧,小师傅。”
小和尚欲言又止,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叹息一声,念叨了一句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话,拜了拜李火旺,走远了去。
李火旺念着小和尚那句没头没尾的箴言,没琢磨出什么意思,便不再去想。她靠在椅背,翻看彩册上的地方特色美食,拍照给孙晓琴发了去,询问的要不要带点东西的同时,报了平安。
“李姊,请。”一杯装在白色外卖袋中的柠檬水放在了李火旺身旁。
诸葛渊轻摇纸扇,笑容和煦,李火旺视线下移,落在扇面。
不在店内,诸葛渊拿着欢迎光临到处乱晃,感觉还是怪怪的。
李火旺拿着柠檬水吸了两口,冰得脑仁疼,但坐车昏昏沉沉的情况有所好转。
诸葛渊突然道:“小生该辞行了。”
李火旺挠挠头发,说:“你还没和我讲,你瞒了我什么事。”
诸葛渊道:“不是什么大事,怕说出来惹李姊烦心。不过小生若是不说,言而无信,也不好。罢了。”
李火旺生怕她又像在拼豆店一样掏出一块白板讲课:“长话短说。”
诸葛渊点头,道:“小生并不是算出牛心山的方位,而是来到这个世界时,身处牛心山观云台上。当时这具身体浑浑噩噩,被山上流石砸了脑袋,小生问过医馆大夫,才知道是在这座山。”她指着某个山头,李火旺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片延绵起伏的山脉,不知道观云台具体在哪。
诸葛渊再深吸一口气,道:“未与李姊讲明,则是因为……”她顿了顿,“‘清旺来’似乎依然存在。每当小生对外界诉说关于她和我信息,就感觉脑内隐隐作痛,似有种芽破土而出。恍神片刻,意识清醒时已不知身在何方。”
书生模样的女子笑着摇了摇头:“小生隐约感觉到,她快要回来。我的时间不多了。小生不知自己即将去往何处,是回到大齐,还是留在此处与‘清旺来’融为一体……亦或是消散与天地之间。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回到起始点查探。唉。多亏了李姊,小生才能站在这里。”
李火旺担忧道:“……那你现在说这些,不要紧吗?那个什么清旺来,冒出来怎么办?”
诸葛渊道:“不要紧,时间还够,总归是她的身体,还回去罢了。”她合起折扇,在手心轻敲,“若小生能平安归来,定知无不言。”
李火旺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不容易有个能算战友的人物,没有两天又要离开,剩下自己摸爬滚打。她点点头,道:“祝你一路顺风。早点找到家乡的线索。”
诸葛渊朝她一拜,笑着告别。
“珍重,李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