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一如往昔般,令人胆战心惊,帝王心思无法琢磨,但近来却格外风声鹤唳,好几人都因着些不太起眼的罪名而遭到罢黜。
本来也属常事,自从五年前那场变故之后,皇帝多疑性格越发严重,都已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他不允许有任何人的权利有丝毫威胁到他皇位的可能。
尤其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朝臣们都知晓,但这次却隐隐与以往有些不同,有些聪明人倒是看透了其中的本质,但为了自保只当不知罢了。
但唯有两人却在一次次的罢黜朝员时,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那便是章骆和三皇子魏启。
那些个遭到贬谪的官员都是他们所笼络的人。
皇帝此举无疑是在他们头顶悬了把巨大的铡刀,明晃晃的告知,下一个死在下面的,就是他俩。
很显然,皇帝已经动了杀心。
回到自己府邸的章骆被人伺候着摘掉了官帽,额头都是汗,将帽檐也浸了个湿透,他用袖子胡乱擦去,更换了朝服进到书房之中,眉头紧锁的思索着应对的方案。
只是心乱如麻,思绪跟团在一起的毛线一般,无法择清,想的脑子发疼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叹了口气,揉着额角,思绪逐渐飘远,不知怎的就回想起了五年前,那一切动乱的开始。
大魏上下都知道安宁侯是因为皇帝猜忌所以才被冠以通敌叛国的虚无罪名而死,可无人知道这其中的始作俑者,是他章骆。
也没人知道他的老家是在永州,而他曾被夏戎人掳走过,本该是没命可活的。
但他察言观色的功夫练的炉火纯青,也知道托博单于对于安定侯薛英有多么的忌惮与憎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为了活命,他只能装着胆子以自己的口才说服托博单于,当他在大魏的内应,除掉他的心腹大患,安定侯薛英。
这个条件太过诱人,而且托博单于并不用付出什么,只需要放走一个无关紧要的大魏人罢了。
尤其见证过章骆舌灿莲花的本事后,他很爽快的答应了。
就连他提出,为了取信安定侯薛英的信任,做一出他誓死不屈带着大魏子民逃回的戏码,托博单于也大手一挥,同意了。
也许上天保佑,也许他命不该绝,事情进行的顺利,安定侯也被他的演技给骗了过去,甚至于欣赏他的勇气,特意上书荐他入朝堂。
而他也因此得见天颜,得了个言官的职位,在朝堂中安稳度日。
当时对于薛英的提拔,章骆确实是感到了震动,他不是没想过就此作罢,无非是个为了保命而想出来的荒唐法子罢了。
只要他不说,谁也不会知道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过了一年又一年,而夏戎被安定侯薛英打的闻风丧胆的奏报一个接一个的传来,他都已经将此事遗忘,想当然的也觉得夏戎的托博单于自然也该忘记。
直到那日回府,书房桌案上那一封莫名其妙出现的信封,才将他可笑的妄想戳破。
内心争斗,在高风亮节舍己为人和自保荣华富贵下,选择了后者。
同时他也看出皇帝虽然对于安定侯的战功表面欣喜,可心里已经十分的忌惮。
战功赫赫,百姓爱戴,这两者只要出现一个,便足以让帝王产生杀心,更无需提,安定侯薛英两者都有。
而他所做的也没那么复杂,只是私下求见皇帝,将民间的赞颂无意提出口,再在皇帝产生怀疑时,带着他出宫微服出巡,让那丝隐秘的猜忌变成现实,最终付诸于行动。
而他则可以安稳的隐藏其中,拿着皇帝的诏令与夏戎托博单于的里应外合,将安定侯薛英塞进了,那一个为他量身定制的圈套之中。
那一场的战斗,被最亲近的副将背叛,安定侯与他的儿子薛青时,差点死在沙场上,鏖战过后逃出,但也大败,损失惨重,被召回都城。
他犹记得当时的场景。
薛英一身铠甲未褪,银白盔甲满是血污,肩头的伤深可见骨,头发散落,黝黑的脸因伤而现出颓然的苍白,可一双历经无数场战斗的眼睛,却亮如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