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高高在上,负手低眼将手中那些所谓的确切证据狠狠掷在他的脸上。
“朕待你不薄!给了你至高无上的侯爵位,还给予你无数的特权!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吗?!”
皇帝的语气愤怒至极,似乎真的被背叛般歇斯底里。
可薛英表情却未曾显露出惧意或慌张,他跪在地上,盯着皇帝的眼睛,缓缓的开口:“昔日薛英只是一介低贱的马夫,是陛下看到我的用处,重用我,所穿绫罗绸缎,所食珍馐美味皆为君赐,薛英自始至终都不敢忘记。”
他的语气平缓,掷地有声:“忠是薛英一生的底线原则,即使陛下如何不相信,但薛英从未曾违背过,既然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但还请陛下看在我这些年的功劳份上,饶我家人一命。”
他说完叩首,头骨扣在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上十分的突兀,令人心酸。
一番言辞恳切,可却晃动不了帝王冷硬的心肠半分,他冷冷的瞧着下方这个为他拼死拼活的臣子。
只是冷冰冰的下了旨意。
安定侯薛英通敌叛国,褫夺封号,满门抄斩,一人不留。
一代名将,被冠以这样的罪名,而被杀死。
可承担这些的是大魏的子民,皇帝拒不承认自己的判断失误,可心中的刺却要人来顶替。
时至今日,终于也是轮到他了。
可惜了……
他章骆不是薛英,从不讲什么忠义。
心里已有了计划,他停顿片刻,便呼人更衣,匆匆赶到了魏启的府邸。
“什么?!”青瓷水杯被打翻在地,滚烫的茶水四溅泼在魏启的袍角,魏启也来不及去在意,还在沉浸在章骆提出的建议中不可置信:“这可是弑君弑父,若是这样做,百姓和史官该怎么看我?!”
章骆垂眸看了眼落在他脚尖前那块碎瓷片,抬眼不慌不忙的开口:“这几日陛下的心思已经很明了,难不成殿下真要等到那一天被陛下清算不成?”
此话一说,魏启顿时愣住,面色有些犹豫,慢慢坐了下来:“可这样也……”
章骆将脚尖那块瓷片踢开,瓷片划着地砖发出细微刺耳的摩擦声:“自古以来那任皇帝没有点腌臜事儿,可这并不影响他们登上了皇位,比如您的父皇,当今陛下,为了登基也是用了百般手段,可当了皇帝后,谁敢置喙一句?”
魏启的神情似乎慢慢被说动,放在桌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低垂的睫毛掩盖住了眼睛中的纠结。
章骆细细观察着,而后继续说道:“殿下,事已至此,已不是你我可以选择的地步了,您顾及父子之情而优柔寡断,但陛下可不会,您可别忘了安定侯的前车之鉴啊。
说到安定侯,魏启的手一下子就握紧了,他抿紧唇瓣,片刻后,眸中终于坚定了想法,抬头说道:“那……要如何做?”
章骆见他同意,眯起眼睛,撸着胡子满意的笑了。
细微的烛火照的满室昏黄,而屋外却漆黑一片,一抹身影悄无声息的没入暗色中,而屋内的两人皆不知晓。
是夜,明月高悬,万籁俱寂,可在周府周宣的卧室中,周宣却披着外衣,执笔写着什么,院子中听得几声咕咕鸟叫声,周宣眸光一闪,而后放下毛笔起身。
打开屋门,月光倾洒在他的一身白衣上,他踏了出来,而与此同时黑暗中也猛然出现一人。
对于这突然出现的人,周宣并未惊讶,反而露出一个淡淡的浅笑:“好久不见。”
来人看见周宣的模样,很是震惊:“恩人你怎么……”
周宣刚要回答,可却被突然生出的咳意打断,只能握拳抵着唇轻咳了几声,然后才缓了缓气息,用沙哑的声音说:“残阳末烛罢了,只是连累你还要替我做这些。”
那人却连连摇头:“若不是大人,恐怕喜阳还是夜郎里的一个小叫花子,不知什么时候就饿死街头了,大人的大恩喜阳即使当牛做马也无法偿还,更何况是这样小小的事情。”
说起这事,周宣敛着眉目,笑的温和,像是观音像一般的圣洁:“那些事情对于我而言也只是举手之劳,本不想着要什么报答,只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只能联系你们为我涉险,不过你们放心,若有一朝东窗事发,周某必定全数揽下,不会波及你们。”
喜阳看着这样好的周大人,却将要命不久矣,心里只骂老天不长眼,他将怀里的情报拿出,递到周宣的手中,表情郑重:“我没什么本领,从没被人看得起过,但若能助大人,即使死也无憾,被大人所救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周宣看着掌心的信封,缓慢的握住,又向着喜阳拱手,弯着身体向他行了礼:“无论怎样,周某还是谢过尔等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