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呼——”
两个郎子猛地睁开眼睛,趴在杂乱的长草上极力呼吸,似要吸光山间的全部生气。
谢曜心下一动。
挥手间便能散去两人体内的强劲煞气,她废半天劲,却只摧去三成煞力……
不过就是高了一个小境界。
差距这样大吗?
谢曜心下摇头,敛神施法。
半炷香后……
一群郎子张口喘息着,冷汗涔涔,脸色却逐渐红润了起来。
“王家兄弟,你、你可还认得我?”那几个恢复神志的郎君赶忙去扶。
第一个被搀起来的人是王家二郎。
他浑身禁不住发抖,脑子混混茫茫似一锅震荡的浆糊,眼中惊恐之色未褪,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是、是张家兄弟?”
“是是,没事便好,没事便好……”张郎君忍不住擦了一把眼泪,又去扶王家三郎,恶火中煎熬数日,他早就不记得自己还活着了。
如今得见故人,又觉那些不堪承受的痛辱,仿佛是一场压在心头的恶梦。
一群人陆续站起,身形有些佝偻,迷蒙中脚下一晃,与几位小仙人回到了风庙城。
城中大雾尽消,破败的城墙洒上一层耀眼金光。
朗日朝彻,一群郎子走在城中,街旁几家铺子刚刚开门,伙计在店里收拾洒扫,几个稚童追逐着,突然撞到他们身前。
沈家小公子把一小袋骨灰放入衣襟里,扶起那个跌倒的孩子,轻轻掸去他衣上尘土,“当心些。”
“多谢大哥哥。”
孩子冲他一笑,追着前面的稚童,疯闹去了。
“城中煞怪已诛,诸位尽可安心。”宋真停下步子,转身与郎子道。
郎子们点了点头,皱着眉没有再问什么,一副心神难安的模样。
“诸位莫怕。”
王焕拍了拍王家三郎肩膀,他像丢了魂似的,颤颤惊惊,一直躲在兄长身旁,“这位郎君不必过分担忧,风庙城设下了一道防护禁制,再无妖邪侵扰。”
一群郎子私下相觑,噗通几声接连跪了下去,泫然泪下,齐声拜道:“叩谢几位仙人救命之恩!”
“不必如此,起身说话。”
方无疾枪身横去,搀起一大群人。
他素来见不得这等情形,每次下山除祟皆是救了人便走,不过今日确是不能独自抽身,这群郎子身体孱弱,若不亲自送回恐怕要饿死山下。
“诸位失踪三日,家中亲人心急如火,自当立刻归家,以报平安。”柳书辞心下算着时辰,上前两步道。
郎子们颔首,与众人拱手深揖,踉跄走入长街深处……
众人遥望一眼,转身行离风庙城。
“此行神囷山虽然波折,好在取走了客栈地下的风疾木,不至于再次招致妖邪。”江煜将手中的宝袋加了一道禁制,牢牢封住灵物之气。
一行人三前四后,朝光似荡漾的金波,缓缓摇曳在步伐之下。
柳书辞仰看远处碧山,凝眉道:“《东山经》所载,风疾木本该长于神囷山,如今却在山下客栈寻到,可见洲界异象不止灵物之异。”
“师妹所言不错。”
王焕眼观四隅,洒金扇掠风一挥,左侧树荫徒然坠下一坨黑烟,一只煞灵扒着树皮挣扎几下,簌簌化成尘土。
他步伐不停,继续道:“风疾木既有变移,那么感灵果与玄真神变花或许亦有变动。”
“洲界异动之前,两种灵物皆生长在钩吾山。”宋真微微回眸,扫了一眼身后的金袍少年。
三师弟最擅玄道之法,于天地感应尤其明彻,他若要探察一座灵山的情势,自然不算难。
但刚才那话说得模棱两端,大抵是玄道术亦难施展。
这样看来,钩吾山形势抑或比此地更为复杂。
林俟瞧着身旁颦眉思索的少女,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发,开口道:“霄隐宗便在钩吾山下,前去一探便知。”
众人颔首,目光交错之际,摇身一动,蹑虚云霞之上。
身影模糊在云山苍茫处,倏忽渐远……
月悬山头,星斗灿然。
一行人抵达钩吾山界,已是酉时三刻。
山下是个小村子,村前有石碑,谢曜俯身拨开几根杂草,见上刻“菩提村”三字。
极目望去,村中屋宇俨然,鳞次栉比,概有百户人家。
日暮时分炊烟缭绕,树木之间灯火如星,人声喧杂如缕,隐隐传来一阵小儿啼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