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殊算不上累极,两眼放空不过是因为她在思索,
三脉原来打一开始就这么谨慎,
那现在该怎么名正言顺地同大哥问话?
容殊心心念念的容旭正坐在待客室品茶,
他自山脚一路寻至患居,花了不少时间,现下坐在这堂内也有了大半个时辰,可目光一旦聚焦在室内,还是忍不住心惊,
这屋子实在是奢华,除了在大奉价值堪比黄金的降香黄檀,也不乏金丝楠木这种象征皇室的稀有木材,甚至待客所用之物,都是大奉世家也难得一见的无价珍品,
尤其是上首那炉香,香气清冽,却透着股春季才有的生机暖意,恰如冬雪初融,乍现万锦繁花,不过片刻,竟叫他多日奔波的疲乏逐渐淡却,
该不是传闻中的雪中春信。
倒是不知,是因为代表中地大奉皇室而来被重视,还是这医毒十八脉,财力雄厚堪比世家大族,
不过也是情有可原。
医毒十八脉起源已无从考究,哪怕覆灭过数次,也远远久于五大皇室,更是不分国界帮助所有人,也会以个体为准收取费用,
最古怪的是,他们像听得见世人心声似的,
十八脉中人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出现在你们需要他们的时候,
大部分族人游走于各国,在百姓心中地位高于一切世家与皇室,
这也是为何容殊要隐瞒身份,化名为姝窈。
在奉京所有人眼中,镇北侯府嫡次女自出生起便体弱,后来更是病情加重被送至南方庄子,
一年前,陛下也是体谅镇北侯,才特准其年关南下同儿女一同过节。
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携风迈入外室,捎来两袖药香,打断了容旭的回忆,
她在容旭对面坐下,动作轻缓,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瞥了眼容旭,开始喝茶,
一杯茶下肚,对面少年仍未开口,
女子有些不耐烦,开口道,
“这位贵客,我来是看你干坐着的?”
她看着容旭,手上动作不停,又倒了满满一杯茶,
“少医,请问我那枚炎舒……”
女子抬起一只手,叫停了容旭接下来的话,又饮尽一杯茶,
“且慢,你所取之物去向我不知晓,听我师弟说你有疑,需医脉解答,我虽非主脉,但也算是医脉子弟,来此是为你解惑”
话落,又是一杯茶,才彻底放下茶具。
有疑本就是见阿傩的托词,容旭现下只能将最熟悉的小弟拿出来搪塞。
“就是说,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体弱,过去这么多年了!不可收拾了!你们才想到来s……十八脉?”
“也不……”
“居然还是顺路来问,你要的什么丹来着?嘶……炎舒丹是吧,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居然只是颗丙阶丹药的顺便?”
“伴着这么严重的梦魇,这么明显的外症,居然还一点不重视,他肯定是大都尉你的家仆吧,你是不是拿了丹药就要回去了?带上我,你别不信我,知道九年前元初教廷的那场瘟疫吗……”
少年与容殊一同踏入外堂,看到的就是满脸怒气、指指点点的白衣少女,
以及半个身子都抬起来,却仍插不进一句话的容旭,相比方才的严肃板正,倒是多了几分人情味,
就是不知道为何,有些眼熟,
不过杜方悯,也就是与容殊同行的少年,眼熟的是现下略显呆滞的容旭,
而容殊,眼熟的是这位不知名的师侄。
“姝师叔,我师姐平日并非这般”
杜方悯瞧见容殊微蹙的眉,当她是不喜这般泼辣的举动,轻声为自家师姐辩解。
女子骂够了,刚好看见进来的二人,毫不留恋起身走向杜方悯,
“阿悯,我马呢?”
她视线顺着对方的手,看到了勉强到其胸膛的容殊,她轻咳一声,语气柔和几分,
“没事,我暂借一匹,替我同大师兄报备,我去一趟……”
说着正要回头,想问的话还将将卡在嗓子眼,后面回复已经传来,
“大奉”
“对,大奉,师父应该也快回来了,可我这一趟来回需个把月,也不知能不能见上,暂时先托师弟你转告了,多谢!”
说着取下腰间一支袖珍簪筒,转向容殊,
她俯下身子,将簪筒递给容殊,语气不复对另二人的随意,仅余下几分不假修饰的自信,
“小姝师叔”
她向容殊眨了眨眼,叫容殊一头雾水,
“初次见面,我是支六脉三弟子央许,未央的央,春风知几许的许,这是见面礼。本想着过几日去寻你,倒巧,今日便碰见了”
顺手摸了摸容殊的头,肉眼可见的欢喜。
更熟悉了,
容殊想着,
可记忆仿佛被剜去一块,模糊不清。
“小姝师叔回见!”
看得出这位名唤央许的女子是个急性子,容殊短暂的回忆被迫中止,甚至来不及面对面表示感谢,
“多谢央许师侄!”
只得朝她背影喊了一声,央许回头,招了招手,笑容明媚,
远处,漫山的杜鹃也沦为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