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日同你说了什么?”
“胡搅蛮缠罢了”
容殊跑向练武台,将那一丝不耐抛在身后,似已恢复如常,
“怎么了小师叔?可是那女子身份有异?”
相处了半月有余,或许是容殊对苏沐均不够设防,她偶尔会露些破绽,譬如此时不同寻常的敏锐,苏沐均只能当没发现,
他起身,不紧不慢坠在容殊后方,
“无事,就是有些好奇,什么话术能叫窈窈脱不开身,不过”
苏沐均顿了顿,还是出声提醒,
“你也知道,月初有贼人放火烧了患居,现在还没有找到那贼,外域外总归还有几分危险,还是小心为上”
许是昨日之事叫苏沐均悟了几分,今日的教导比往日严厉了不少,临走前,苏沐均还往容殊怀里塞了本秘籍,嘱咐她每日睡前再练习一二。
午后温度已渐渐攀升,荼蘼小筑却常有几分不同于外界的凉,容殊照常踏入,没有听到方青艾温温柔柔的招呼,反而觉察到了更甚往日的冷风,
“师姐?”
没有回应,容殊一急,正要唤,却发现本无人的院角多了抹靓影,她来不及思考别的,忙跑过去,
“师姐,你怎么了”
方青艾面上笑容一直是淡而温的,今日却多了几分严肃,
“姝儿,有人缠着你为何不告诉师姐?”
方青艾的手抚上容殊脸庞,容殊才发觉她手凉得过分,不知在寒风中吹了多久,她忙握住师姐的冰冷的手,又急急想从药囊里掏点什么,
方青艾回握住容殊的手,语气似有些无奈,
“姝儿,我无事,只是吹了些风,无大碍。我今早去寻了前几日缠着你的那位妙夫人”
容殊一愣,她未同师姐提过分毫,仅一个早上,她一个不通武艺的年轻女子,竟毫不犹豫着手调查,院内冷风习习,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草药香,却吹得她眼角发酸,
“我听说那妇人衣着不俗,定是府邸内眷。可你可知,我带人问遍了山脚几处府上,根本没有任何一位叫作妙夫人的妾室”
方青艾面上是化不开的忧愁不安,她是真心喜爱这位师妹,不出意外,她会和自己一同成为嗣子,分别执掌医脉与毒脉,
可容殊不似传言般活泼好动,甚至太过大意,这实非好事。
她严肃时说话一向直白,清晰明了,一针见血,
“我也去瞧了她住过的患居,一尘不染,什么也没留下,她还是悄无声息离开的,旁人只道是她无颜再留”
方青艾的眸底总沁着柔,叫人心猿意马,可此时柔化作肃然,定定望着容殊,却叫容殊分不开半点心神,只听得见她认真吐露的话语,
“但姝儿,她来此多日,却只同你一位医者有交集,甚至不断纠缠你,这明显不合常理,更何况,脉内无人知晓她如何、甚至何时去的患居”
方青艾拍了拍容殊的手,面露难色,语重心长道,
“姝儿,你年纪还小,平日又不常似个孩子般吐露怪诞之事,这次那妇人不知图谋为何,但未向你下手便是好事,可师姐害怕,担心有一日……”
容殊听着耳边不似作假的絮絮忧心,眼眶微热,
这毫无保留的温柔,竟与前世一般无二。
方师姐,世上怎么会有师姐这么好的人。
明明她们二人相识不到一月,便已愿为她忧心至此,甚至不惜耗神费力,只为替她扫清一丝潜在的威胁,
可她,连师姐前世为何忧虑都全然不知……
她再也忍不住,身子前倾,猛地抱住身前之人。纵有万语千言,此刻也只化作喉间一丝哽咽,最终吐出的,只是最朴素、也最沉重的四个字,
“谢谢师姐”
方青艾一僵,听到她略显稚嫩却带着哭腔的嗓音,将未尽之言尽数咽回,只轻轻回抱少女。
院内风声渐渐停歇,万籁归于柔软的沉静,容殊内心的惶惶也在这平静中如细沙般逐渐沉淀,似有了依托般落在了实处,而情谊却如新芽无声滋长,正不动声色地,将二人圈向截然相反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