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容旭求药已过了七八日,想必再过一月,便可收到阿姐的回信。
这几日的容殊,晨光初泄,便准时出现在一舍的停云阙,偶尔绊住苏沐均的脚程,早已结束晨练的苏沐均也不计较,由着容殊打乱他本就紊乱的计划。
前世容殊的招式并不全出自苏沐均手笔,苏沐均自小习武,学的还是剑术,容殊身子骨弱,习武又晚,使不来他那般灵动翩疾的招式。
可若说那人,容殊甚至不知他身在何处,
或许聆晞妹妹会知晓,可她又在哪里?前世不过一面之缘,其实除却姓名,她对她们二人一无所知,
聆晞妹妹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点到即止,从不多言,纵使她已有猜测,亦不敢妄下结论,
况且,她们二人前世不告而别,只留下了麟儿,自分别后,便再未有过联系。
那人虽口无遮拦,甚至品性堪忧,但从未多言,也确实是高手,
若单论武学造诣,或许不输苏沐均,得他指点,容殊收益良多。
而如今,她这身子骨还是最开始那般无力,不过三五式便颤得厉害,往往不消一柱香便已累极,
饶是这般,几日下来,吐纳间也寻回了几丝旧日韵律,也算有所裨益。
午间过后便去寻三舍的方师姐学习毒术,
其余闲暇时光便前往患居,日子过得充裕,偶尔也怕溺于这安暇乡。
可惜这几日求医问药的人虽多,却无一人达到锋试的标准,好在也叫她知晓了不少外头的消息。
容殊一如前几日,同师姐道谢别过,正前往外域外,供外来求医者暂住的患居,
“姝少医,请留步”
一连来了几日的妇人不知又从那根廊柱下绕出,再次准确无误地拦在容殊面前,
“前几日那【失笑散】,妾身……实在想再求一剂”
妇人身着锦绣华服,发间珠翠琳琅,腕佩玉镯金钏,容色上乘,却实在扭捏,还操着口不大标准的离南语,
容殊腰间药囊宛如抛了稀饵的钩,叫这妇人几番纠缠,垂涎欲滴,
容殊实在不知那药有何稀奇,但这般殷勤总叫人起疑,她张了张口,仍是同先前一般说辞,
“妙夫人,是药三分毒,如夫人言,官人便在山脚不远处,若夫人家中确有需要,不妨请官人亲至脉中,由坐堂医师诊脉后,依症开方,方为妥当”
容殊衣袂一动,正要如前几日一般侧身错过,谁知妇人竟落下泪来,膝盖一弯,险些跪下,幸好容殊眼疾手快,
妇人面上妆容被水晕开,有几分狼狈,
“姝少医,那【失笑散】金贵,我如何不知晓,可我……无势无才,实在没了法子”
容殊一叹,扶起妇人,尚未开口,只见那妇人扑通一声跪下,指尖死死攥着容殊方才试图扶她起身的袖口,又听那妇人妙语连珠,话语如藤,字字带刺,似要将容殊缠扎个千疮百孔,
“少医,那药是妾身唯一能予官人的。有了它,妾身才能在官人面前有一丝分量,才能活下去!少医常居仙山,莫不是忘了我们凡间女子的苦楚?您前几日问我天下事,可我所见不过四方天地,所听不过门缝碎语。您有幸,您可以在此悬壶济世,可我只能在宅院里挣扎求生。你只要略一施手,便可救我于水火,可你口中却满是束人规矩,便有理站在高处冷眼旁观,这同我那官人有何分别?”
容殊瞧着眼前字字泣血的妇人,忽觉冰冷,短短一番话,便将她缠入莫须有的因果,有这般头脑与口舌,却只能拘泥于四方天地,
廊间穿堂风呼呼而过,耳边似多了些私语窃窃,可容殊只是皱了皱眉,轻轻掰开妇人攥紧的手,
“妙夫人,我不明白,你从何知晓那药能予你分量?不过是十八脉依症开方的小药。你说你只有四方天地,可你方才句句如尺,似要比划我的高低,将我也束进你那方狭小天地,这般做法,同你憎恨的官人又有何区别?”
妙夫人不知何时松了手,容殊试图扶起,又以失败告终,
“妙夫人,我还未满十二,不懂你口中的束人规矩为何,但我知道,药不能乱吃,话更不能乱说”
话落,也不看妇人面上作何,将袖口从对方已然松脱的指尖抽出,侧身而过,
小小的身影在廊间未做丝毫停留,也再未回头。
在人来人往的廊内被位妇人跪下恳求,据说那妙夫人回到患居后便不声不响离开了,更不用说容殊还在风口,风言风语是必然的。
翌日,容殊踏进停云阙,瞧见的便是坐在院里待她的苏沐均,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听说窈窈昨日被缠住了?”
“一位自称妙夫人的妇人,前几日为她开了副安胎的方子后,便缠着【失笑散】不放了,昨日尤甚”
苏沐均坐着,自是看见了容殊眼底没有掩饰的不耐,能让她如此不耐的,倒是少见,看来昨日是真被烦得狠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还是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