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殊写信写得认真,
不出意外,阿姐已遇上陆亭,她也想直接阻止这场相遇,信也已在重生那一日便寄出,可毕竟为时已晚,再说不遇见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若真是有意谋划,哪里是阻了一次相遇便挡得了的,
大哥为皇帝做事,所骑之马自是万中无一,若没猜错,四月初便可回到京城,这封信,早送到一日是一日。
容殊并未在信中提及逆岁返生一事,而是编了个故事,
说自己见到了一位大奉宫里出来的宫女,那位宫女告诉自己,宫里最擅伪装的皇子,当属七皇子,若是见到这位皇子,千万不要被他的表象所骗,
有些牵强,但阿姐一定会信。
林婉歌一向不信什么帝王所诺,哪怕容康平与仲元帝一同长大,林婉歌仍旧不信君臣间的隔阂会因十数年情谊而消弭,
容昭受母亲影响,亦对此深信不疑。
但阿姐天性要强,不同于娘的念叨,她是真的做出了行动……
可娘不知道,仲元帝是真的待爹如手足,到死也在为爹考虑,
这世的阿姐也不会知晓,她千方百计谋求的后路,反叫镇北侯府失了前路。
不过半载便可见到师父,
她会请求师父降下历练试验的心试,
她会在阿姐及笄之前,找到与阿姐最为适配的,
阿姐不喜强势之人,
她曾以为,阿姐会选中那位位高权轻的十一皇子陆疏,倒是没有想到,选择了有名无实的七皇子陆亭,
但无论阿姐这次作何选择,她都会护好阿姐。
看着折好的信纸,容殊从回忆中脱身,
她又有些低落,感受到苏沐均的视线,深知强颜欢笑瞒不住这般了解自己的小师叔,
一时竟有种想全盘托出的冲动,
她看向苏沐均,正要开口,若是……
苏沐均却抢先开口,
“窈窈写完信了?”
是待外人那副云淡风轻的仙人模样,话未落地,又似以往般眉眼弯弯,淡却了疏离,仿佛只是个意气少年,他快步踏上台阶,拍了拍容殊的发,拿过容殊手里攥着的信,
“我猜是带去外院药阁了,我们一起去找找吧,把信和药匣一块给了你大哥,这事也就了了”
意气上头不过顷刻,理智很快回笼,容殊抿了抿唇,
她倒是没发现,小师叔一直是这般心细的性子。
或许是走过潼莞湖一战的容殊,才真正看到苏沐均,
而苏沐均,从未变过。
话说,
容殊看着正要迈步走的苏沐均,忽然伸手扯住了他的腰饰,
“小师叔,照我大哥带来的分量,该憾司衡出面”
女孩出口有些急切,她才想起,小师叔的左眼特殊,不能轻易示人,
“还有,你暂时不可用眼为外人相卦,为何……”
少年抬手按住女孩的肩膀,
“窈窈,平心静气,不必忧虑,我早已过了试炼,可以为人相卦,我来此不过因为师父在闭关,一时抽不开身罢了,一切安好,无事发生”
容殊听罢,先是一愣,慢慢收回手,随后敛了神色,扯出一个漂亮的笑,
“抱歉小师叔,我只是有些害怕”
她微微吸气,平缓了语速,
“我已无事,这药还是快些送得好”
苏沐均没说话,点了点头,
容殊不自觉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面上却瞧不出异色,
冷静,还是不够冷静,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不够,还不够,
容殊,一切才刚刚开始,他们皆位于异动中心,有变化再正常不过,
容殊,你一定要冷静下来。
未定心的她亦未曾瞧见苏沐均那极其冷淡的一撇,
又是这副挑不出错的笑,
苏沐均扶正了轻绡,如是想到,
自异象之日起,便带上了这幅堪称典范的微笑,真真是挑不出一点错,
心间不间断攀升的异样告诉他,这绝不是姝窈,可他的眼睛又在一遍遍驳斥,这是她,就是她。
分明不像她,但不可能不是她,
也未担违逆因果之责,瞧不出任何问题,
可一个人怎会在一夜之间,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算了,管他呢,
苏沐均抛开杂念,想到,
只要是她,只要是她想要的,苏沐均都会助她达成。
正如苏沐均所料,容旭二人在外院药阁,
聊得正起劲,
杜方悯不过十七,正是热衷于称兄道弟的年纪,瞧容旭略懂药理,更是一口一个容兄唤得热切,
容旭也是捧场,不叫他任何一句话落在地上,
直至苏沐均出现,杜方悯才安静下来,但还是自掏腰包为容旭添置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丹药,
本打算即刻出发,可容殊念着央许,叫容旭又等了片刻,
这会儿的杜方悯不再绕着容旭转,跑去缠着苏沐均,
他明亮的眼睛盛着快要溢出的喜悦,就站在少年身旁,只是偷摸瞄着,不似方才般叽叽喳喳,反而叫苏沐均招架不住,
倒是给容旭和容殊腾了个较为安静的地方,
“大哥,家里一切还好吗?娘的身体如何了,可有变故?”
“一切都好,只是我途经奉京,三月初十那日子时,你二哥突发梦魇,说是梦见你出了事,让母亲一阵担心,瞧你这般,应是他多虑了,母亲见到你,定会极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