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殊正要问为何,被门外响起的低嘶打断,门上纱帘随之掀开,正是离去多时的央许,
她本无表情的脸在看到容殊后转为盈盈笑意,将容殊未出口的话彻底堵在喉咙里,
不过也算不得极要紧的事。
央许的笑意尚未褪去,又在瞧见苏沐均时变为明明白白的讶然,
“均叔祖?好久不见”
“央许姐,是许久未见了”
央许看着扭捏的师弟,笑道,
“这便是杜方悯,九年了,一直惦记着你”
杜方悯?
容殊一愣,不受控制看向那张清秀的脸,
少年身量适中,面庞……方才没仔细瞧,现在看来,真是好一张秀丽的脸,
其实并不显阴柔,只是棱角有些柔和,加上那双圆润的眼,算不上英俊,却秀丽有余,若一定要说,便是清秀吧,
那为何?是因何变为那般……
容旭与央许很快便踏上了回中奉的路途,央许嫌容旭下山速度慢,便先去草场借马,
三脉的马自然是上品骏马,
容旭瞧着央许座下那匹上好走马,
哪怕知道三脉中人游走于各国悬壶济世,哪怕明白送药人需要最好最快的马,还是免不住心中感慨,
此等良驹,实在难寻,而这央许,还不过支三脉子弟,
这三脉财力之雄厚、势力之广,怕是远超大奉,
小妹于此,足保一世安愉。
思及此,见四处无人,便拿出苏沐均递来的药匣,
果然,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打不开,小小一个木匣,机关重重,
照央许先前所言,丙阶丹药不过尔尔,哪里要得这般阵仗,
想必这解匣之法,陛下早已知晓,
容旭把玩一阵,便将其收回囊中,取出一同递交来的信件,
想不到那位小少年是个练家子,甚至颇有造诣,小小年纪便习得传音入耳之术,
这信上仅“阿姐容昭亲启”六个大字,定是出自小妹之手,
可这字虽端庄,却隐露杀气,
小妹先前的字只是秀丽,这一手锋芒的字,怕不是那故作姿态的小少年教出来的,
容旭轻嗤一声,忍不住腹诽,
字倒是教得不错,人不怎么样。
容旭一路走着,待看到央许牵来的马时,先前感慨化为云烟,
只是匹再普通不过的马,看来三脉也不是皆为上品良驹,
但容旭也不迟钝,知晓许是央许不喜自己,
没有多言,二人踏上归途。
另一边,容殊搭着小师叔的马,乐得清闲,
“小师叔,你认得那位央许姐姐?”
“九年前识得的”
“如何识得?我瞧你们颇为熟稔”
“北辽那场瘟疫,是我算出的第一场灾祸,那时我正好在辽元汗国与元初教廷边界处,提前算出半月有余,足以赶得上,而央许姐正值三年历练期,恰好在元初教廷,与疫起之城距离不远,便先通知的她们”
“原是如此相识”
许是因为第一次,记忆才如此深刻。
“要不是她及时配置出解药,那场瘟疫的范围,可远不止一个城”
“那央许姐的师父呢?”
“也是奇了,她师父是支六脉脉主曲湘,身子一直不错,可那次一入城便染了瘟疫,那瘟疫虽来势汹汹,但也算不上疑难,还没等到其余人,倒先叫她一人解了,可央许姐那时不过十六,一人解疫实在招摇,所以在外人看来,还有我一份功劳,真是,那时我也不过五岁,也不知怎么想的,这样招摇的不就是我了”
听罢,容殊顿觉困惑,
“你不是掌脉师祖的亲子吗?你既年纪小,又为何在这么远的地方?辽元与元初交接处?是衍星浞?还是暗楼?你去那块做什么?”
“这……呃……对了,你知道吗?央许姐那匹红色走马,就是那城里一个马夫为了感谢她而送的,马不过一两岁,那叫一个活泼健硕漂亮,一看便知是个顶顶好的幼驹啊。还有杜方悯,也是我和央许姐从沟沟里捡回的一条命,那时瘦瘦小小一个,和我瞧着差不多高,现在居然拔得这么高了,我都没认出他来,那时他本想跟着我的,可我看他有点学医的天赋,便寻了个由头让曲姨收他为四弟子了”
“所以小师叔你是去了暗楼?有旁的人护着你吗?”
可少年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又叫话头转了回去,
“对了,听说那马有个漂亮伴侣,都重身好几月了,央许姐可喜欢你了,那小马驹说不定会送你”
见他实在不想回答,容殊不再追问,
想起前世的骏马红绸,这时应该也尚未出世,不过红绸是……等等,是哪来的?
好似自它出世起便在自己身边了,
奇怪,怎么也没印象了?
天色不早,苏沐均直接将她送回栖微阁,
直到同苏沐均告别,容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赤红骏马早已随主上路,不然还可以去马厩,瞧瞧相像与否,
同苏沐均道别后的容殊进屋,打开床头暗格,取出本厚重的药簿,从中抽出多张纸,摊开摆在床上,
这是从半月前便开始写的,记录了前世大大小小有疑或动荡的风波,
容殊的记忆并未随半月时逝淡却,反而愈加清晰,对变故的描述也愈发精细。
她将一张纸摆置眼前,而这张纸上,都是第一天便写下的,
她指尖划过一段话,
杜方悯,男,年二十一,面容半损,火烧痕迹。徽庆一年三月初四,受潼莞湖战祸牵连,亡。无亲属,由师父曲湘与嫡亲师兄南礼殡殓治丧。
央许既是他师姐,关系也极为亲近,为何未出席葬礼?
容殊指尖略移,停在一处,目光便再也挪不开,
夏沐,女,现年十四,幕帘持者。
幕帘,祸患的源头,
只要明晓你的由来,封锁你的谣言,潼莞湖战祸,便掀不起风浪了,
半数祸患,皆可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