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元二十七年四月廿八
“止师伯?”
“姝儿,你师父呢?”
“师父回来了?”
“无需同我遮掩”
苏止语气一顿,看向容殊身后,
“师弟”
陈芰奇冷着张脸,距离渐渐缩短,他抬手拍了拍容殊肩膀,
“你先去收拾,我们今日便走”
苏止也抬手,压在陈芰奇拍肩的手上,
“不必着急,师弟。这几日,你们怕是走不了了”
容殊在二人眼色下回了房,自是不知晓二人谈论之事,
无法离开三脉,是拨乱反正吗?
她忍不住想。
容殊忽然拔下发间玉簪,一头乌发散下,她却只瞧着簪上的玉珠,思绪如涟漪散开。
央许姐姐怎么样了呢?
央许姐姐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变数,所有变化皆因她而来,
那身于中心的她呢?还会接触到什么?还会改变什么?
隔壁传来响动,思绪一断,她忙簪上发,
推开门,院里却只有苏止一人。
“止师伯”
“姝儿啊”
又一次,容殊真切瞧出了这双眼里的温和与释然,不过这次,还多了一丝怜悯。
“掌脉过几日便会回来,均儿的情况,你师父这个做师兄的,也不好袖手旁观……”
“师伯”
容殊不解唤道,
却见苏止面上温和一点点褪下,方才释然一瞬便消弭殆尽,怜悯尽数化为审视,
“姝窈,你好好呆在三脉,莫要出山,守在山里”
容殊忍不住拧眉,愈发不解,竟一时口不择言,
“我不明白。我已是戊榜,试心帖由你亲手予我,师父亦允我出山。为何越阶管束?为何无凭无据毁我历练?”
“姝儿……”
“这一切亦有小师叔手笔,他……”
“姝窈!”
苏止厉声打断,激起容殊一阵后怕,
“姝窈,你很聪明,有些话,不必言明你亦会知晓。可,你似乎不明白,不利于三脉之事”
男子一顿,目光似在描摹女孩眼中的惧意,旋即划过杀意,
“需尽数绞杀”
话落,甚至不待容殊再开口,转瞬便不见身影,留下容殊一人在风中凌乱。
——
与此同时,告示栏处。
告示栏常有变化,可从未有过如此盛景,往日门可罗雀之地,此时人声鼎沸,
消息很快传开。
“姝师叔通过了己榜考核!”
“戊榜医者,十二岁,已是闻所未闻”
“她什么时候学的毒?”
“己榜毒师,她还有时间睡觉吗?”
“己榜之下,庚辛壬癸不分医毒,区区己榜毒师,不足挂齿”
“区区?医者以戊榜为界,上下云泥之别。可毒师不同,己榜便已是天堑”
一时无人应声。
忽又一声惊呼,打破僵局,
“藜承胤之后,三脉可无人再同修医毒”
“藜承胤如今十七”
“戊榜医者、戊榜毒师”
“可姝师叔她、她才十二啊”
——
容殊参加考核,本是无心之举,可谁知不过这般小举,竟让三脉兵荒马乱。
支毒脉学习氛围不同往日,一个两个,铆足了劲儿,生怕一时不察又叫外人夺了风头,支医脉众人心中虽有感触,但远不及当初。
哦不对,也不尽然,有几位好学的弟子,竟偷偷溜到支毒脉的课堂听学,
他们想看看,究竟是什么,能叫他们仙童似的小师叔如此痴迷。
先前并没有毒脉向医脉授课的先例,可谁叫姝窈开了个先河,她考核结束一身轻松,倒是为苏斛添了一身麻烦,
你要问苏斛是谁?那支毒脉的众人可有的可说了——是他们最聪明最心善最腼腆的小师兄啊。
一位不愿露面的支毒脉激情分享:谁见到小师兄都会想调戏一下的。
好学的觞鹊很快成为这场闹剧的一员,找到了乐子还不忘有福同享,
除了同样腼腆的清隅,支医脉的小少年们几乎全部加入了这场“游戏”。
这几日的三脉,前所未有的热闹,各脉间鸡飞狗跳,
以苏斛为首的支毒脉各弟子,再回不去先前安静寡淡的日子,连一向古板的钰邯都“慕名”而来,认识了这位名唤苏斛的少年。
“斛师兄!”
小少年瞧见前方缓行的身影,高声唤道,
只见白衣少年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露出张叫人见之便难忘的芙蓉面——这般形容一位男子似有些不妥,可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说法了。
“鹊师弟早”
少年一笑,眼尾弯弯,语气温温柔柔,
“今日只有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