觞鹊一见到他,便按耐不住心中雀跃,他小跑至其身侧,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惹得少年侧目,
“斛师兄,你那课讲得实在妙,妙到他们回去‘醉’了一宿。你瞧”
话落随手指了位打哈欠的弟子,玩笑道,
“我这还有证人”
苏斛一愣,耳尖爬上细碎的红,似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却亮了几分,
他抚了抚袖口,端上几分矜持,其温和表壳下的单纯与天真一览无余,
“多谢师弟夸奖……”
苏斛正绞尽脑汁,却看见觞鹊诡异的嘴角,似扬不扬,大抵是收敛不住,有几分狰狞,
终于,觞鹊还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可他很快捂住嘴,一副鹌鹑样,抿了抿唇,偷偷瞥了眼苏斛。
苏斛虽单纯,但不是蠢,很快反应过来,他甩了甩袖子,但并未生气,反是苦口婆心劝道,
“鹊师弟,不可打趣师兄”
话落,昳丽的面上浮上几分老成,十九岁的年纪,却像位年迈的长者,嘴上絮絮叨叨地念些陈旧的老规矩。
怎么说呢,像个容易害羞的漂亮古董。
支医脉与支毒脉近日往来甚密,这消息很快传到了山上,让被困扰多日的容殊后知后觉明悟,
医脉与毒脉共经这百年,哪怕相隔不过百米,却仍似横着一道鸿沟,如今不知不觉间,这鸿沟竟浅了些许,
这一切,看似拜这位名唤苏斛的少年所赐,可何尝不是自己一时冲动所致。
是好是坏?无人知晓,可变动即是变数,怕是弊多于利。
这般想法自是不止容殊一人,
青松院。
“苏闻怎么还没回来”
这几日的陈芰奇被软禁于青松院,免不得有些怨气,
苏憾与苏止都不理会陈芰奇的无理取闹,
在他们几人里,陈芰奇年纪最小,更是经常意气用事,便总被忽视,甚至利用。
“姝儿怎么样了”
陈芰奇半歇了怒气,想起孤身守家不知音讯的小徒弟。
“你这个师父做得实在失职,我亦然”
苏憾语气不咸不淡,却能听出几分不似往常的情绪,
听起来像惹了些小麻烦,陈芰奇却觉得高兴。
容殊那般年纪的姑娘,就得添些无足轻重的麻烦才显得有朝气,
这也是为何,哪怕他对苏沐均算不上喜欢,也从未干预二人往来。
如今姝儿安安分分守在山里,怎么也不能如他们所说,为三脉带来灾祸。
苏止看出陈芰奇心里的小九九,
“师弟,你可知姝师侄学了毒?甚至成为了己榜毒师?”
本以为能瞧见陈芰奇动怒,谁知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学毒?很好啊,既能治病亦能自保,有何不可”
话落,陈芰奇却微垂眼眸,心情颇黯,
“为留心中净土而学医”
容殊当时的踌躇与坚定仍历历在目,他竟看不懂自己这个小徒弟了。
“哼”
白发老头喉间一动,对陈芰奇的不作为表示鄙夷,
“你可晓得,她如此妄为,酿成三脉何等风波?”
“不就学个毒,能犯什么错”
陈芰奇回过神来,忍不住呛道,扫视一周,忽忆起什么,
“裴师姐也未曾回来?”
提到这个名字,苏止面露一瞬难色,
“我们并未告知她”
若说陈芰奇总被忽视,那这位毒脉首座便恰恰相反——她总忽视别人,
任何严谨的计划到她手里,都会搅出满山风云。
听罢,陈芰奇眉毛一挑,决定捣个乱,为自己和小徒弟出出气。
“那掌脉有回信没”
陈芰奇似安分下来,将话题转到最开始,
“杳无音讯”
苏止叹道。
“呵,肯定又跑到暗楼去了,我早说了,他不适合这个位置,你们非不信,硬要他上”
此话一出,不出所料,陈芰奇再次被忽视,他也不在乎,故作自然回到偏房——他要写信给裴宛音,事关三脉兴亡,她怎能置之不理。
陈芰奇这番举动怎么瞒得过苏憾苏止二人,可他们有要事相商,巴不得陈芰奇安分呆在偏房,
再者裴宛音本就归期将近,也无所谓他这点无关痛痒的小动作。
“信可递给他了?”
苏止虽不解此番作为有何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随即,将山下几日的变化尽数道来,听得苏憾眉头紧锁。
语毕,苏憾指尖翻飞,逼出几滴血来,
在这几日的熏陶下,苏止不再似先前无知,正要递上纸笔,便见苏憾指尖一松,面色如常,
“无关紧要”
苏止听到他说。
可怎么会呢?
苏止心想,
那孩子心性至纯至善,生来便站在人群焦点,
其心所在,众心所向。
这次的风波就是再明显不过的例子。
苏止几度欲言,可思绪万千萦乱于怀,终是缄默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