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元二十七年五月初五
自容殊从昏迷中醒来,已过了近一月。
这一月的三脉再没什么有碍习武的风波,容殊在这一月里收获颇丰。
今日,容殊可算是收到了阿姐的回信,她心念许久,终于有了回音。
展开信纸,入目便是容昭那手瘦硬端方的字,骨力劲挺,起落干脆,毫不拖泥带水——恰如容昭这个人: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可再细瞧,却见笔锋颇温,偶见牵丝映带,
当真是字如其人。
容殊将信纸翻转,纸末画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容殊指尖轻拂过牡丹,又将信纸转回,逐字逐句细看。
阿傩亲启。
信已收悉。
前几日恰与七皇子相识,巧合颇多,阿姐亦心中有惑。再见你所言,方觉此子恐心机深沉,于将军府不利。阿姐定会多加小心。
阿傩记挂着阿姐,阿姐自然千般欢喜。只是阿傩,家中之事有阿姐在,你万不要太过忧心。阿姐不知你在十八脉如何,亦不知十八脉如何待你。可是阿傩,十八脉无论于江湖抑或五大皇室,地位皆非同小可。你在山上好好学医,好好吃饭,好好长大,这便是阿姐最盼的事了。
我不知大哥是如何同你讲得,原想瞒着你,可细看你信中所言,何尝不是颇多巧合,阿姐便觉着,你该知晓。
下述所言听之只觉诡谲,可句句属实,阅后即焚。
三月初十那夜,阿铮无故梦魇,当时只道寻常,并未过多上心,可短短半柱香时辰,便弱了气息、手脚冰凉。所幸很快醒来,可醒来后,竟不识得我如今模样——阿傩,他失了三年记忆,甚至忘了腿疾已愈。
阿傩,刘桦太医诊过阿铮,并非源其体弱。你们二人心脉相连,再观你信中所言,阿姐不得不忧心。
阿傩,你我一母同胞,但你四岁便离家独自南下。阿姐不知你所行为何,但求你平安无恙。
阿傩,隐情不言也罢,阿姐不强求,但凡有所求,尽可道来,阿姐定倾力相助。
容昭亲笔。
仲元二十七年四月初六
“你二哥突发梦魇,说是梦见你出了事,让母亲一阵担心”
大哥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容殊攥紧信纸,有些恍惚,
那样紧急的时刻,也不忘找个理由搪塞自己吗?
容殊闭了闭眼,指下信纸因力泛起褶皱,不免有些涩意。
再睁眼,眼中多了几分决绝。
手中纸面被火舌舔舐,化为烬末,风一吹,赤红倏然翻卷,将端方字迹寸寸灼蚀,
狰狞焚痕一路蔓延而上,一如青松院此时的绷裂气氛。
“你命有情劫不假,可身为三脉掌脉,怎能耽于情爱!”
苏憾似乎气急,横眉倒竖。
苏止挂着和煦笑意,作安慰状,
“瞻余,既已错过,何必强求,十数年时光已过,便是仙丹妙药,也无谓执着了,遑论一……”
“苏止!”
苏憾厉声呵斥,苏止温和面孔蓦地裂开一道长口,三人一时僵持不下。
陈芰奇坐于下首,并未加入这场闹剧,但小徒弟的沉默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忽然有些心痒,
“瞻余兄”
他突兀道,其余三人闻声,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他恍若未觉,
“不去瞧瞧均儿?”
苏闻面色一瞬冷下,方才苏止的暗讽也就罢了,陈芰奇这明嘲他可咽不下,正要再呛,却看见苏憾难看的脸色,猛地冷静下来,
老者沉沉一叹,
“去停云阙看看吧”
不知在对谁说。
苏沐均吗?苏闻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有几年没见过他了?算不清了,可憾师伯对他倾囊相授、勉力培养,三脉已经仁至义尽了,不是吗?
“你可瞧了三脉为你寄去的信?”
陈芰奇似忘了自己先前的咄咄逼人,
“我看了”
“看了你还这么镇定?不怪我们这么说你”
“功亏一篑罢了,早有预料”
陈芰奇闻言,拧了拧眉,一手扣在苏闻瘦弱的肩头,制住他前进的步子,
“我可告诉你,若是我徒儿不愿,你们别想再利用她”
苏闻抬眼,伸手掰开其五指,
“冤有头债有主,你在我这耍什么威风”
顿了顿,嘲弄一笑,
“陈离,你还是和八年前一样蠢”
语毕,不等陈芰奇反应过来,先一步抬足,欲踏入停云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