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折腾,已近黄昏,天边余晖一点点消融,苍茫暮色裹挟着四野。
两人随冥戈来到一间破旧的义庄,跟在几人身后的,还有一名仵作。
义庄内,赫然摆着二十多具尸体,想来都是张启一家了。
冥戈带他们来到后,跟太子行了个礼,便走了,仵作将手里的工具箱打开,萧执霖从袖子中取出一方巾帕,捂住口鼻,随后走到靠门停放的第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直到走到近中央时,才找到张尚书。仵作拿起要用的工具,快速走到那具尸体前,开始清理。
等检查完基本身体部位后,仵作从工具箱中取出银针,探至尸体喉部及腹部,确认针色不变后,便开始检查致命伤口。
许久后,仵作走到萧执霖跟前,躬身道:“殿下,死因确定为剑伤,但您说的旧剑与新剑,恕老夫无能,无法辨别。”
“他死前有无中毒?”
仵作摇头,答道:“回禀殿下,并无,我用银针试过,针色不变。”
纵使仵作言辞笃定,萧执霖仍是不放心,开口问道:“可有其他银针无法探出的毒物?或是,其他验毒之法?”
安乐知杵在尸体身旁,仔细打量着。
她自是知道萧执霖为何会这般问,绍卫今日提过,他进入张府时听到微弱的说话声响,此事乍听平平无奇,但略一琢磨,便觉疑点重重。
张启满门被灭,萧执霖站在外面一点求救声都听不见,而进入府邸的绍卫,也仅仅能听见一些细微,且不真切的说话声。
除了中毒,安乐知想不到其他解释。
仵作沉思片刻,道:“有是有,但我需要一活物试毒。”
“若是这活物死了,便证明是中毒?”萧执霖问。
“嗯。”仵作点点头。
萧执霖思量片刻,他自是不可能用自己试毒的,安乐知……也不行,她有用。
思来想去,便只有……
萧执霖平静开口:“你来。”
仵作当即身躯一阵,险些站不稳,哆哆嗦嗦道:“殿下、活物就行,不、不用活人。”
萧执霖微微点头,淡淡道:“那便快去寻,给你一刻钟。”
“好好好。”仵作咽了下唾液,心有余悸,忙道:“谢殿下不杀之恩。”说完,他连滚带爬,匆匆离去。
仵作走后,萧执霖看了眼安乐知,或许是外面仍有日头,加之身旁有人的缘故,安乐知胆子大了不小,从仵作验尸开始,便一直盯着尸体。
“看什么?”
安乐知摇摇头,难得一脸肃穆认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具尸体有些奇怪。”
“哪里怪?”
“不知。”
见她这么答,萧执霖也不再问。
义庄不远处便有几户人家,一刻钟左右,仵作便提着只鸡快步跑回,边跑边道:“我回来啦、我回来啦……一刻钟没到吧?”
仵作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萧执霖,见他低低嗯了一声,立马开始试毒。
却见那仵作用小刀在那具尸体割了好些刀,连胃都割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瞬间,一大股酸腐味扑面而来,萧执霖当即捂住胃部,但安乐知的反应并不算大,看上去像在发愣,片刻后,才缓缓捂住口鼻。
仵作用瓷勺从胃里舀出一团黏黏糊糊的东西,撬开鸡的嘴,硬塞它吃下。
几人便在一旁静静等着,看那只鸡究竟会不会中毒死去。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意识拉长,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仵作眼睛不眨地蹲在那只鸡身旁,腿都蹲麻了,那只鸡仍是生龙活虎,最后他摆了摆手,拖着发麻的双腿行至萧执霖跟前,道:“殿下,这回连活物都试过了,依旧没事,看来这位大人生前确实没中毒。”
萧执霖略略沉吟,又将目光落回鸡身上,但结果确实如仵作所说那般,安然无恙。
他叹了口气,心中疑虑仍是未消,可眼下也全无办法,论起验尸辨毒这些门道,他半点涉猎也无,根本无从判断。
一旁的安乐知忽然抬头看向仵作,问道:“会不会只是还未到毒发的时辰,鸡才没有死,并非是没毒?”
“确有这种可能,只是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若当真如此,也不知要等多久。”
但此刻,于他们而言,最珍贵的便是时间。
张尚书究竟有无中毒,终究只是两人的揣测,倘若执着于此止步不前,只会白白浪费时机。
那句即将脱口的“走吧”未来得及说出,便被安乐知抢先出言打断。
她猛地转头看向仵作,飞速招了招手:“李师傅,你过来。”
仵作匆匆跑来,站到她身旁,安乐知指着尸体的手掌处,道,“你看此处,表皮有轻微擦伤,指甲还嵌有些许尘土。”
仵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点头道:“姑娘观察得很仔细,但这恰恰说明,尚书大人死前挣扎过的,因为若是照你们所说的,他们先前便中毒了,可中毒的人便无力挣扎,更谈何反抗?”
“是么?”安乐知困惑地思索着,仵作便在一旁认真地观察地那些伤痕。
便在此时,安乐知猛地跳起来!提高音量大喊:“啊——”
仵作当即瘫倒在地,面色发白,心脏狂跳不止,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他脸色铁青,正准备质问这小姑娘为何无故吓人,安乐知却先一步开了口:“李师傅莫气~ 不妨先抬起你的手,好好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