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所以地跟着照做,却见那双撑地的手掌被磨出道道血痕,伤口里还混着沙土,指甲也嵌进不少泥沙。
他不明所以地抬头,问道:“怎么了?”
萧执霖淡淡开口:“她是想说,这类伤势才是常人受惊倒地造成,但那具尸体手掌擦伤明显不符,痕迹过于轻微。”
“正是!”安乐知点头,“殿下果然懂我。”
仵作疑惑开口:“会不会是死者先前倒地时,撞到什么东西缓冲了力道,减缓了倒地的速度,故才让擦伤变得这般轻微?”
安乐知缓缓摇头:“不会,他指甲嵌进的尘土照样很少,可你方才下意识抓地,指甲便已嵌进不少泥污。而张尚书这般情形,只能说明——”
仵作心头一凛,脱口接道:“他生前便身子无力,手掌已无力抓握了!”
“嗯。”安乐知点点头。
仵作道:“可即便这样,也很难由这一现象便断定尚书大人他是中毒的……”
“可我不仅有一个证据。”安乐知走到尸体旁,用力紧了紧颤抖的手,道,“你方才剖开胃腑查看之时,我便闻到了一股微弱的草腥味,然核对他胃中残食,全然找不出对应食材,便只能说明,这是毒药散发的气味。”
“而且,这具尸身瞳孔异常缩小,中箭处出血较少,敢问李师傅,这是单纯中箭身亡的正常现象么?”
自然不是。仵作轻轻摇头,他知道这姑娘条理清晰,明显是学过验尸或是通晓药理学识的,这些话说出来便是心里已有答案,无需得到他的肯定。
他想了想,仍是道:“即如此,你可看出他中的是什么毒?”
安乐知摇摇头:“看不出,这具尸体只有一些中毒的症状,并无毒药的痕迹,连银针和喂活物都没有瞧出什么异常。”
“只看出是中毒,却找不出中的何毒,只怕也没什么用呀……”
便在这时,一直静立无言的萧执霖终于开口说话:“是软骨散。”
仵作却略一思索,又定定望着那具尸体好一会儿,道:“若是这样,确实能做到银针不变色,四肢无力,但那可是西域之毒,在中原毕竟少见。”
听到这话,萧执霖心中便有几分定夺。
这般数量的毒药绝非寻常来路,京城之中必定藏着专属供货渠道,恐怕已然暗自开始私下售卖,此毒去留无痕,短时间内还能禁锢武学高手,一旦任由其在京城流通,必然会酿成层出不穷的祸事。
“小书童,该下一个地方了。”萧执霖单手拎起安乐知的衣领。
“诶!放我下来!”安乐知扑腾几下,“还有,我现在可不是你的书童,是预备剑卫!现在绍大哥不在,我便是真正的剑卫了!”
“就你,还剑卫?”萧执霖语气鄙夷。
“别瞧不起人,以后说不定还得求着我救你。”
……
两人一路步行,行至一间客栈前驻足停下,安乐知蹙眉出声:“不是说下一个地方么,客栈怎么查?”
“天黑了,先在此处落脚。”萧执霖转头看了看安乐知,道,“更何况,你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么?”
“唔~”安乐知摇摇头,“那我们现下该怎么做?”
“等。”太子殿下惜字如金。
“等?”安乐知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等什么?”
萧执霖不答,恰逢此时,一名锦衣华服的男子迎面走来,瞧着装束,应当是这间客栈的主事掌柜。
男子面带笑意,拱手道:“公子,里边请。”
店家在前引路,带着两人行至二楼雅间,推门入内。
安乐知缓步跟上,目光四下打量,不由得发出连连感叹,这间房当真好生气派!
地面铺着整块羊毛地毯,柔软到几乎听不到踩在上面的脚步声,房间极为宽阔,墙面挂着许多珍贵的字画,桌椅为紫檀木制作,便是连梁柱,都是用上好的楠木。
安乐知恨不能立马蹦在那松软床榻上,当即被萧执霖一个眼神制止住,她这才反应过来:“哦,原来这是你的房间,那我的呢!我的在哪里?!”
萧执霖看着她满脸雀跃的模样,神情淡淡道:“你今夜也在这里睡。”
“哦~”安乐知忽然邪笑着看向萧执霖,道,“那就是说,今夜你我同睡一房,若是被其他人听见了,你堂堂太子的清白~可就不保咯~”
萧执霖:“……”不应该担心自己么?她到底是不是正常女子?
萧执霖叹了口气,想想还是同她解释一下:“萧琅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住一间房,安危难以保障。”
“想让我保护你便直说。”安乐知懒懒开口,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个。
“……”
萧执霖懒得辩驳。
这间房里有两张床榻,并不存在安乐知口中的“清白难保”,萧执霖目光落在其中一张床榻,微微仰头,再次屈尊降贵地开口:“你今夜便睡这张。”
“哦……”她懒散地应了句,根本无心在意这个。
她摸了摸咕咕响的肚子,目光幽怨地望向萧执霖:“殿下,我们究竟几时才能吃饭?”
“……”萧执霖看了眼窗外,低头思索一息,道,“走吧。”
安乐知咻的一声蹦起来,如今除却邵卫的事,就属吃的最让她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