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皇兄方才说,张尚书是先中毒,你还未说中的是什么毒呢。”
“软骨散。”萧执霖浅笑看向景王,道,“这便是今日找你的目的。”
“皇兄、直说便是,你这样看着我,有、有些怕……”
——
夜里的风本就比白天凉上许多,又逢落雨,冷风裹着斜飞的雨丝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这条街灯笼都没挂几个,只能靠着微弱的月光摸索着走。
安乐知一人撑着把纸伞走在大街,街道漆黑一片,她吓得身体直抖,为了壮胆,嘴里骂骂咧咧没停过:“破殿下,臭太子,自己跟那个景王走了,留我一个人,什么叫只有几步路,让我自己回去,几步路不是路么!他知不知道对于一个……”
骂声骤然停止,一瞬间,安乐知脸上的血色尽褪,白得像夜空中劈下的闪电。
前方,一个浑身发白的身影缓缓移动,雨实在太大,安乐知奋力睁眼,仍分不清那个身影是往远处走去,还是在往自己靠近!
他在笑。
阴森森的,透着寒气。
安乐知身体止不住得发抖,却在极力地控制,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那个身影仍是走着,他没有伞,雨水打湿他白色的衣衫,原本应贴着骨肉的衣衫,却空荡荡的晃在半空。
安乐知心里疯狂默念:“尚书大人,有怪莫怪有怪莫怪……我虽见过你的尸身,却也算是在帮你讨回公道,你千万不要来找我,不是我杀的你……实在不行你去找萧执霖,虽然也不是他杀的你,但他定然是不怕你的,即便他说怕,你莫理会他,他是骗你的,他不怕……”
许是听到了她的祷告,那个白色身影缓缓转过身。
微微笑着,看向安乐知。
“啊!!——”
夜空震荡!枝头鸟雀四起。
再次睁眼,是在街旁的屋檐下,安乐知看前方没有了方才那个白色身影,总算能喘口大气。
一转头——
一张脸无限放大,几乎贴在她面前!
“啊!——”
安乐知两眼一闭,直直倒地!
“又晕了?”那个白色身影看着她,疑惑开口。
也不知多久,面前之人的身形微动,白色身影这回学聪明了,站在她前面,离她远远的,他思索一番,最终决定摘下头上的白麻冠。
安乐知模模糊糊地睁开眼,便见离自己十余米的地方站着一个男子,她揉了揉眼,再次看向面前站着的这个“人”。
面前那“人”脸色白得近似透明,面部线条温柔干净,雨水滴答滴答地顺着墨发往下流淌,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经风,偏偏一双眼睛瞧着极为好看,无端透着一股宁和与安详。
在看清他手中攥着的白布时,安乐知颤抖着扶着地面,将身子努力往后移:“现、现在的男鬼都生得,这、这般,好看啦?”
一道轻缓温润的嗓音缓缓传来:“姑娘莫怕,我是人,不是男鬼。”
“你、你如何证明?”安乐知声线发抖。
那男子想了想,伸出手臂迈步向前:“不若你探探我的脉搏,或者听听心跳,都还能动。”
“你、你别过来……”安乐知看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男子,欲哭无泪。
“好好好,我不过来。”男子耐心十足,见安乐知身体贴紧墙壁,退无可退,便贴心地往后走了几步,拉开两人距离。
“那我要如何做,姑娘才相信我是人?”
“这样,你把靴子脱了,我看看你的脚能不能够到地面。”
小时候师兄们讲过不少鬼故事吓她,每次吓到都哭着找师姐抱,以至于现在即便是失忆了,对鬼的害怕仍丝毫未减。
“好。”男子一手拿着白麻冠,一手脱掉靴子。他站立的地方没有屋檐遮挡,雨水顺着他头顶,落到眼睛、鼻子、嘴唇,最后他缓缓抬头,一双光洁细腻的脚踏着地面,水花轻轻飞溅。
“你现在信了么?”寻常人听到这些要求只怕会扭头就走,但他却耐心地做着,做完后耐心地看着安乐知。
安乐知上下扫视了好几遍,又盯着他的脚看了好半天,最终才缓缓点头。
“你别在那里淋雨了,过来这边吧。”
“在下还有些事,便不过去了。”
忽然,一道闪电骤然劈下,虽是落在身后的远处,却依然令人胆颤心惊。
安乐知见他仍是定定站在原地,立马快步上前,拉着他往屋檐躲去,男子便在她的拖拽下,小跑着奔向屋檐。
许是没料到她竟会直接拉他过来,男子站稳身形后便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她,神情透着几分茫然。
安乐知回头看着身后之人,冲他招了招手,瞧对方这副呆呆的模样,她歪了歪脑袋,开怀地笑了起来。
眉眼弯起,像一汪澄亮的山泉,漾着春光,和明媚艳阳的暖意。
男子呆呆愣在原地,眼睛不眨地看着她。过了许久,久到安乐知轻拍了下他的手臂,又朝他晃晃手。
而后,男子笨拙地,回以一个微笑。
苦涩的,像把整粒莲子剥开,随之坦露出的,细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