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知将金针利落拔出后,没有立马将它放回木匣,而是用另一张布帛包起,待日后清理。
她从屋内走出,明媚温暖的日光落在身上,将身上的尸气蒸散不少,她提着的心也渐渐安定。
安乐知看着茫茫日光,悠然伸了个懒腰,道:“终于……验尸的事可以告一段落了!”
萧执霖与张霁分立在安乐知身后两侧,两人却没有她那般如释重负,萧执霖素来冷淡寡言,张霁强行收敛心中繁复的心绪,稳了稳神,转头望向一旁的萧执霖:“毒素虽已验明,却不足以完全洗脱你的嫌疑,我依然不会卸下对你的防备。”
萧执霖淡淡道:“随意。”
安乐知瞧着仍旧僵持的两人,无奈叹了口气,只得又充当起“和事佬”:“好不容易将事情解决了,便给你们一个犒劳功臣的机会,今日午间准许你们请我吃饭。”
张霁柔和地看着安乐知,道:“我现在还得收拾一下这里,下次请知知好不好?”
安乐知抬眼看了看屋内的棺材,目光又落回张霁身上,好容易舒展的心绪又沉沉落下几分。
她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张霁的肩膀:“不好!下次是下次的,收拾这里能需要多久?给你半个时辰,必须收拾好过来找我!”
若是真让他一个人在这里,恐怕他能呆到天黑。
张霁无奈轻扯了下嘴角,他又怎会看不出安乐知的心思,静静望她片刻,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便应声道:“好,那便今日请。”
安乐知还想说些什么,忽被萧执霖牵住臂腕一带,言简意赅:“回客栈沐浴,脏。”
“哦~”她一面被萧执霖扯着,一面转头快速对张霁道:“张风月,那些纸暂且留在尸身上,过两日再取出,还有,收拾好赶紧过来风月楼,张风月的风月!”
“好。”
——
抵达客栈,萧执霖当即吩咐店家备一身安乐知合身的衣衫,而后安排人伺候她沐浴,交代完诸事,径直走上二楼。
不消多久安乐知沐浴完毕,百无聊懒地在客栈逛了一圈,又转回二楼雅间。
迈步走进雅间之时,萧执霖正静立窗前,黑发简单束拢,随意地搭在肩头,听闻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经热水熏染的眉眼,褪去了平日的威严,平添几分慵懒松弛,暗色里衣松垮垮搭在身上,半露出肌理紧实的胸膛,泛着薄薄水光。
一双瞳孔一瞬不移地凝着眼前之人,骨子里的野性毫不遮掩,隐着说不清的压迫之感,他唇瓣微张,声音低而沉:“过来。”
安乐知整颗心猛然揪紧,她脑子倏然想起清晨一幕:
萧执霖神色漠然,却险些杀掉张霁的模样,和望向她时,瞳孔里压抑的丝丝缕缕的失望。
理智告诉她,现在绝不应该过去,可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萧执霖。
离他不到一寸距离,萧执霖猝然抬手,将人扯进怀中,顺势身形一转,直接将安乐知抵在墙面,俯身将人牢牢困在身下。
浅淡的雪松香随着萧执霖的逼近,愈来愈浓,仿佛每一缕空气都充斥着他的体息。
安乐知一手紧紧攥着衣带,一手抵住冷硬的墙面,竭力拉开两人距离。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殿下,你还生气么、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实在是当时……”
萧执霖冷声截断她的话:“方才你动手施针,根本不是为了验毒,是与不是?”
语气笃定,并非讯问。
眼帘骤然颤抖,安乐知稳了稳神思,立马解释道:“他体内的毒,最迟今夜便会散尽,这样根本当不成证据,我便想试着扎几针,将他剩余的毒素截在体内。”
萧执霖目光沉沉:“你可曾想过,倘若毒素能轻易截留,软骨散又怎会被奉为西域奇毒?”
萧执霖望着她,面色愈加凝重:“试着扎几针,用出了锢毒截络术,是么?”
“锢毒截络术?是什么……我方才那套针法还有名字么?”
“装傻?”萧执霖眼神犀利,又冰冷,“你是想告诉我,你记忆尽失,一身本领却分毫不忘么?”
安乐知眨眨眼,然后,点头。
“这有何奇怪?”安乐知语气坦荡,“我是失忆,不是傻了。”
萧执霖唇角轻扯:“好,既然你想不起来,那孤帮你回忆回忆。”
“你所施的针法名为锢毒截络术。你为何宁愿自刺穴位凝神,也不让张霁替你行针?因为他手再稳也帮不了你。”
萧执霖继续道:“这套针法对指力、穴感的要求严苛至极,放眼整个太医院,也仅一人深谙此道,纵你天纵奇才,也决无可能掌握这套针法。”
“你为何这般笃定?”安乐知望着她,轻声问。
“此针法乃太医院独传,江湖人绝无可能习得。”
在此之前,他尚且可以将她视为一个被自己所救,来路不明的小姑娘,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萧执霖目光冷寒,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最终直直落在她的瞳孔:“你到底是谁?”
她本想玩笑一句“自然是安乐知呀”,可话到嘴边又忽然顿住,实在没意思。
他在怀疑她。
她凝了凝神,嘴角缓慢地落下,望向萧执霖的眼神甚至有一瞬间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