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楼
小二在前为安乐知引路,帮她打开雅间的木门后,躬身缓缓离开。
安乐知怒气冲冲地走进来,一把拉开张霁身边的一张凳子坐下。
张霁见她气鼓鼓的,侧头瞥了眼门后,发现没人跟进来,便拿起桌案上的兔毫盏涤了涤,斟上七分茶水递过去,语气温和:“知知怎么啦?”
细嫩白皙的指节轻轻握着茶盏,兔毫盏通体绀黑,衬得一双手更为嫩白。不多时,她举起手中茶盏,赌气似的一饮而尽,这才将目光转回张霁身上,简单解释道:“方才跟殿下吵了一架。”
张霁不解地问道:“为何呢?”
“三言两语说不清。”安乐知想了想,又道,“总之,是他的错。”
张霁温柔笑着:“这是自然,我们知知怎么可能有错?”
“还是张风月眼光好,不想某些人,有眼无珠!”
不知想到了什么,安乐知面上的愠怒散了几分,笑着望向张霁:“不过我狠狠骂了他一通,把他怼得哑口无言,最后气势十足地离开!”-
这个结局……张霁确实没想到,但细数今日种种,安乐知带给他的意外,实在不止一桩两桩。
他脑海忽然闪过萧执霖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垂首思量片刻,最终道:“那你现在还算他的剑卫么?”
“这个嘛……”他这话确实提醒了安乐知,她抿了抿唇,有些底气不足,“大抵还算的,毕竟……毕竟……”安乐知“毕竟”了半天,也没找到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只能干巴巴道,“毕竟我脸皮比较厚,他若真赶我走,我便像先前那样赖着他。”
张霁替安乐知装上一碗白米饭,将白瓷碗推至她跟前,柔声笑道:“无妨,他若不要你,哥哥要,日后知知就跟着我,也不会吃苦。”
“那不行。”
安乐知心道:跟着太子狐假虎威惯了,数不清得罪了多少人,再者,先前在聚钱庄半日名扬京城,她身后虎视眈眈的目光也不少,你可保护不了我。
但这些话定不能这般直白地说出来,她看着张霁投过来的目光,眨眨眼,面不改色道:“这敢情好,主要是你大仇未报,带着我难免碍事,倘若真坏了你的事,那便不好了。”
闻言,张霁眼帘微垂,旋即抬头道:“知知说得对,张府的那些灭门仇人,想必也不会放过我,你跟着我确实不安全。”
你能这样想,简直太好了!
虽这般想着,但她面上却是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忧伤:“哥,别这样想,日后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张霁抬手摸了摸知知脑袋:“那便承你吉言。”
安乐知乖巧笑笑,旋即听张霁开口问道:“对了,你还去帮太子查案么?”
“案子自然是要查的,我在太子府有个朋友,他因为这个案子被抓进司狱司,我得救他。更何况,现下知道这个案子跟你有关,我也想帮帮张风月。”
张霁目光柔柔落在安乐知身上,掺着几分动容:“既如此,那我也一起,这本就是张家的案子,我身为张家人自不能袖手旁观。”
安乐知心中一喜。就等你这句话了。
她神色坚定地拍了拍张霁的肩膀,道:“嗯!即刻起,便是你我兄妹搭档,定要将灭门案查得水落石出!”
张霁抬手轻轻拍了下手背,温声道:“快些吃饭。”
说着,便夹起一块剃净鱼刺的鱼肉,放进安乐知碗里。
今日的菜是张霁点的,相较于昨日景王的宴席,肉食偏少,但菜系更为完备,许是考虑到众人喜好不同,便将各式口味点了个遍。
安乐知稳稳坐定,全程无需伸筷,张霁眼明心细,观察出她吃食的偏好,而后将她爱吃的菜式夹到她碗里,甚至骨渣鱼刺都细心剔除。
一顿饭下来,安乐知不挪一步,却将满桌的菜都尝了个遍,她松松懒懒地倚在软椅上,吃得相当惬意。
肚腹已饱,安乐知悠然走出雅间,恰逢隔壁房门掀开,一名身着浅清粗布褥裙的侍女,快步走往门口柜房,步子细碎轻盈,安乐知目光轻轻扫过,骤然定在侍女腰间。
鎏金花纹香囊!
她今早便是凭此香囊才能在百草堂拿到软骨散,那侍女竟也有!!
安乐知立马从袖袋摸出香囊,视线在两者间来回对比。
不一样!
她那个香囊的花纹是水仙,而那侍女的是梅花。
心念微动,安乐知立时将香囊收回袖袋,而后掏出萧执霖扔给她的钱袋子,利落上前。
张霁不明所以地轻拉了下她的手臂,问道:“知知去哪里?”
安乐知抛了抛钱袋子,道:“自然是去柜房结账了。”
张霁柔声笑道:“说好了我请客,怎么能让你结账呢?”
安乐知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何况殿下把银子给她,又不会知道自己花在哪儿。
她理所应当地伸出手,道:“那把你的钱袋子给我。”
张霁点头照做,从袖口掏出一个缂丝抽绳荷包递过去,安乐知接过后随手颠了颠,转身往门口柜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