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东西都能偷走,区区一个容王,自然也不在话下。”萧执霖轻轻挑眉,“你的本事,我信得过。”
安乐知嘴角缓慢下垂,讪讪道:“殿下……发现了?”
“不对!你不是能发现么,还相信什么?况且是你自己说的,萧琅性情暴戾狠辣,若是他发现我偷他东西,岂不是要砍掉我的双手!”
“被我发现,证明不了你本事差。”萧执霖执起桌面的青瓷茶壶,往茶盏上注入一泓清茶,“放心,他发现不了。”
事关性命便是头等大事,安乐知坚持拒绝:“我不去!你的信任又不能抵我的命,若是被发现了,死的又不是你。”
萧执霖眼帘抬起,幽幽道:“确定么?我记得偷拿东宫令乃是死罪,拿我令牌乍传指令者,直接斩首。”
“至于你那位哥哥……”萧执霖转向张霁时,眼底不多的温情骤然消散殆尽,只余一片阴寒,“没记错的话,他扇过我一巴掌,殴打储君什么罪责,你哥哥满腹经纶,还需我明言么?”
闻言,安乐知咬了咬唇。
她一向畏惧萧执霖,但这是他第一次威胁自己。
似乎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曾经在她眼中的惩罚与恐吓,与此刻相比,竟像是小打小闹。
想来也是,如若萧执霖真的发怒了,又岂是她一个书童能拦的?
是从“锢毒截络术”开始,便不信任她的么?还是更早,从他知道她认张霁作哥哥,知道她骗他开始?
安乐知抬起眼帘:“好,我答应你偷香囊。”
横竖都是死,起码她对自己的“手艺”有一定的信心。
萧执霖微微一笑,不像欢喜,更像意料之内的淡然。
而后,他并不转头,只微微张唇:“萧景庭,过来。”
“诶~”景王抚摸指板的手骤然一顿,两条长腿当即立起,笑着看向萧执霖,“皇兄,来啦~”
景王三两步走到萧执霖身旁,却见他敬爱的皇兄将方才斟好的那杯茶水,推至他跟前,语气平静无波:“喝了这杯茶,陪她一起。”
萧景庭:“???”
“敢情这是断头茶啊?”景王仰了仰头,看向安乐知,“我可没干对不起你的事,为何也要去?”
萧执霖眼神淡淡瞥过去,漠然不语。
景王缓缓端起茶盏,往自己嘴边送:“我可是你弟弟,你也不怕萧琅那小子弄死我?”
“若你们真这般无用,死便死了,活着也是废物。”
“……”景王微微一笑。
挺看得起我的。
他咬牙切齿道:“多、谢、皇兄、抬!爱!”
安乐知望了望景王,忽然心里平衡了许多:“若真有个万一,能有个王爷给我垫背,也不亏~”
“诶……你这话说的……”
景王嘴里的话尚未讲完,张霁便上前一步,挡在安乐知面前,道:“我同知知一起,不劳烦景王了。”
萧执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他身上打量一番,像是听到了一个的笑话,轻嗤一声:“你同她去?”
“你会做什么?你认识萧琅,还是你能保护她?”
景王也笑了,悠悠拈着茶盏打趣道:“要我说,别到最后,还得让咱们小赌神来保护你。”
张霁轻轻垂眸,这回却没什么都没说。
他们说得也没错,以他的身手,非但没有能力保护安乐知,稍有不慎,还会拖后腿……
安乐知看看景王,又看看张霁,略略犹豫,决定帮张风月说话:“张风月是文人,我是剑卫,自然应该由我保护他呀。”
景王笑道:“得了吧,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保护别人?”
景王瞥了眼张霁,还想说些什么,然而不等话语落地,便被萧执霖出言打断。
“闭嘴。”萧执霖制止住他,而后将目光转到安乐知身上,“你那文人哥哥,我自有安排。”
张霁微微偏过头,眼睛微微眯起,望向萧执霖,试图窥探面前之人的想法,然而一无所获。
萧执霖缓缓抬手,手中名册悬在半空,张霁上前一步,接过名册,有些捉摸不透。
“既是文人,想必擅长谈判周旋。你从前在万安镇当过地方官,亦有为官的经验。我命你设法骗一人,从他手里拿到一样关键证据。除了这个名册,我会再给你一个令牌,你以执行密派差务为由,同他交涉。”
“跟谁?”
萧执霖抬手将令牌递出:“一位对百草堂大管家,怀恨在心的人。”
“堂内二管家。”
——
万金街。
日头斜斜洒下,街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锦衣华服的官家女眷款步走在街上,身后跟着一大群侍女仆人,少爷们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地走进街道中央的最豪奢的乐府——清商阁。
一身着织金暗纹锦袍,配饰满是珍奇宝器的男子缓步走在大街,贵气扑面而来,相隔数米,便让清商阁的姑娘娇媚笑着。
另一男子悠悠然跟在他身旁,一身锦缎华服色彩明丽,公子容颜俊美,面如琢玉,瞧着像是个清俊端雅的书生。
可偏生身上挂件比起旁边那位,有过之而无不及,满身宝饰琳琅,金冠、玉佩、扳指层层叠叠,走动时金玉相击,叮当作响。
景王瞧着旁边那位比他还招摇的花蝴蝶,竟意外的满意,望向她的眼神里,时不时噙着几分赞赏。
景王那个一把揽过安乐知的肩膀,夸赞道:“小赌神,眼光竟如此独到,颇有我的风范~”
这是他今天不知多少次的感慨,安乐知仍不厌其烦地回复:“再说一次,我的眼光比你要好多了,你自己搭的丑死了。”
嗓音已然和原先大不相同,是清亮通透的少年音,仔细听来还隐约留着些许稚气。
“啧啧啧~”景王忽然想起了什么,捂着肚子笑道,“你是没看见我哥方才见你的表情,整张脸都黑了,哈哈哈——真的……可有意思了……”
不远处忽有一人影走过,安乐知立马扯着景王转过身:“还真是容王。”
景王瞧着安乐知一脸紧张的模样,笑意更深,而后懒懒开口:“你怕什么?这里又不是只有他能来。”
安乐知眨眨眼,一双小鹿眼忽然变得晶亮:“对哦~我怕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