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又见面了。”
凤九枭面上带着笑意,语气熟稔。
“国师大人,又是恰巧路过?”云织眸色淡淡,笼在袖中的手却忍不住收紧。
她早便知道,今日定会遇到凤九枭。
自然会遇到的。
自她与阿凛在那栋宅子中发现云氏族人碎魂起,公公边境遇险,阿凛离京相助,姨母回去蛊族调查线索,一切的一切看似毫不相干,云织却觉得,这些事像被一根丝线串联在了一起,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与身边的人,一个一个,一步一步,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推着向前。
而这双手,不是凤九枭操控,又会是谁?
“非也,贫道听闻,谢夫人为云妃娘娘诊治颇有成效,恰好贫道近来抱恙,得知谢夫人今日入宫,便斗胆,想向谢夫人讨个方子。”凤九枭笑容不变,看向云织的眸光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抱歉,民妇才疏学浅,怕是无法为国师大人解忧。”云织冷然道。
“谢夫人先不必急着拒绝,”凤九枭像是早便料到云织会如此说,淡淡一笑,“若是谢夫人肯为贫道医治,贫道,自会奉上厚礼酬谢。”在说到厚礼之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云织心中微微一动,直视凤九枭。
那对凤眼狭长,眸中神色有审视,有欣赏,有怀念,还有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好像,他看的不是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而是他早就相熟的晚辈。
他猜出我的身份了。
几乎是一瞬间,云织便得出了结论。
想来两人初次相见时,因她酷似父亲的长相,想必凤九枭就已有所怀疑。
至于为何这么快便确认了她的身份,云织虽不确认,但猜想应是与她为云妃诊治有关。
若是如此,那么……他所说的厚礼,会是什么?
“贫道已向当今圣上及皇后娘娘禀明过此事,谢夫人不必担忧。若谢夫人肯为贫道诊治,”凤九枭转眼,看向不远处花园旁的凉亭,“便在那亭中即可。”
云织默了默,道:“那民妇,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凤九枭一笑,手中拂尘微微甩动:“谢夫人请!”
此处凉亭应为春日观景所用,四面透风,寒冬时节无人涉足。
随行护卫与引路侍女不远不近候在凉亭外,让两人能正常交谈,又不至独处失礼。
不时有寒风穿亭而过,云织虽然披着厚厚的狐裘披风,但仍觉得沁入心脾的寒冷。
方桌对面,凤九枭端正而坐,面上仍是浅浅淡淡的笑意。
“听闻谢夫人医术过人,如今看来,谢夫人擅长的,竟不止是医术。果然是,青出于蓝。”凤九枭顿了顿,眸中染了丝莫名的情绪,“谢夫人,确有故人之姿。”
云织指尖微微一收,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国师大人,何出此言?”
“很多年前,贫道曾有一位知己,他师承世家高人,一身玄术出神入化,少有人能出其左右,”凤九枭目光幽远,再次落在云织的面上,“是个不可多得的天资英才。”
“只是,可惜啊。”凤九枭顿了顿,半晌后才道。
“可惜什么?”云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无波。
“可惜,他一身绝妙本事却思想顽固,可惜,他明明有大好前程却偏要一世平庸,”凤九枭面上的笑意逐渐淡去,似笑非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显出几分阴鸷,“更可惜,他轻易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蛊惑,放弃了我们的知己之情。”
压抑不住的怒意瞬间升腾而起,即便云织努力克制,还是身形微微一僵。
“世间万事万物自有缘法,国师大人达不到他的境界,自然无法理解他的选择。”暗暗平息心中愤怒,云织攥紧手心,语调有轻微的颤抖。
“你之蜜糖,他之砒霜。大人以一己私心揣度他所想,意图左右他的人生,却自诩是他的知己。”
云织勾了勾唇角,眸光灼灼满是鄙弃,“恕民妇直言,大人不过是为自己的自私自利寻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大概,也只能骗一骗大人自己。”
“依民妇看,他放弃你们的知己之情,还是太晚了。”
云织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面,凤九枭面色有一瞬间的凝滞,眸光直直盯着云织,半晌不语。
云织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分毫不让。
许久之后,凤九枭才移开目光,垂首,“谢夫人和他,还真是像啊。不止是长相,便连说话的语气神情,都几乎一模一样。”
云织戒备地看着凤九枭,暗暗捏紧手中的银针,并不言语。
凤九枭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如今即便否认,也是无用。
既然自云妃那里得不到任何线索,早晚她都要面对凤九枭。
他主动找上来,也好。
眼下是在皇宫之中,即便凤九枭确认了她的身份,想必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对她下手。
“多谢谢夫人开解,贫道如今只觉得,神清气爽先前的不适竟不药而愈了,”半晌之后,凤九枭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看向云织,“为了感谢谢夫人妙手,贫道有一物相赠。”
说完,他便将手伸入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