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戒备地盯着他,视线落在他手上,而后又随着那手,落在他取出放在石桌桌面的器物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白色琉璃瓷瓶。
随着凤九枭将瓶塞拔开,一缕半透明的魂魄自瓶口飘然而出,水波似的漾在那琉璃瓶上方。
云织心中一紧,凤目不由蓦地睁大。
竟是……魂魄!
而且,是完整的魂魄!
那魂魄面色木然悬在半空,随着亭中吹来的风微微飘荡。
待云织看清那魂魄模糊的脸,双手忍不住狠狠攥紧,脸色蓦地惨白。
“我想,谢夫人应该会对此物感兴趣。”
透过中间飘荡的魂体,凤九枭幽然看着失色的云织,淡淡道。
“不知,这份谢礼,可合谢夫人心意?”
云织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次深呼吸后,才终于找回了声音,“那,民妇便多谢国师大人了。”
…
谢府。
晚饭之后,云织早早便屏退了下人,借口累了,将自己独自关进了房间。
灯火下,她独自坐在榻前,伸手拔出了发间的玉簪。
云织视线一沉,纤手微微一抖,一缕半透明的魂魄自簪首缓缓释出,水波似的微微飘荡。
云织直直盯着那魂魄木然的脸,狠狠咬住了唇。
没有错,是云归远。
竟然是云归远。
面前那张飘忽木然的脸,曾经温和鲜活,会满是宠溺地对她笑,带给她许多新奇的玩意,叫她昭昭。
“此物,是贫道无意间所得,留着也是无用,便送给谢夫人了。”今日,在宫中那凉亭之中,凤九枭对她道。
“贫道猜,夫人应是在寻找什么珍贵之物,此物,或许会对夫人有所帮助。”
出宫后,她久久不能平复,暗暗攥紧那个琉璃瓷瓶,满心都是疑问。
凤九枭,竟也能看到魂魄,且能有法子将魂魄困住。
云归远的魂魄完整,并非无法往生的碎魂。阻止完整的魂魄进入轮回,不仅需要极恶毒且高深的手段,更非常损耗自身修行。
他困住云归远的魂魄,又用拘魂阵将云家人的碎魂拘住,是为了什么?
凤九枭既然识破了她的身份,应想如何斩草除根才对,为何将云归远的魂魄送给她?
是示威,还是试探?
示威也好,试探也罢,在她开口要下云归远的魂魄那一刻起,凤九枭便摸清她至少一半的底细了。
但,这份“厚礼”的诱惑实在太大,即便会让凤九枭确认她也能看到魂魄,且确认那宅子中的云氏碎魂不知所踪的确是她所为,她也不得不咬着牙收下。
据她观察,凤九枭并不能与魂魄沟通,而她可以织魂、可以与魂魄交谈,可以看到魂体上附着的生前记忆,算是现在她唯一的底牌了。
云织抬手按了按心口。
心口金线尾端此刻仍在微微灼痛,即便阿璧一路不断关心询问,她也没有显露出半分不适,在宫中与凤九枭的对峙,也没有吐露一个字。
真相,已经很近了。
云织忍下心口的痛意,看着面前云归远的魂魄。
先前飘忽不定的魂体凝实了许多,颜色也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显然在她簪中滋养了半日,令他恢复了不少。
云织静下心神,轻声开口:“云归远。”
云归远的魂魄微微一晃,好一瞬之后,似乎才意识到什么,缓缓转过了脸来。
在云归远魂魄的视线与她的相对的时刻,即便云归远已是一缕魂魄,即便他的魂体还很虚弱,云织还是在他水波般模糊的脸上看到了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你是……”
云归远的魂体开口了,那声音与以往云织织魂时听到的其他魂魄的声音不同,似乎是太久没有开口了,犹如车轮碾过沙砾,几乎不似人语:“你是谁……”
云归远的魂魄飘得近了些,像是在仔细打量着云织的脸:“你,你长得,很像……”
“我是云织。”云织压下心底泛起的酸涩,看着云归远,“或者,你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云昭月。”
云归远的魂魄剧烈一颤。
那张木然的脸上双目圆睁,看着她像是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粗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