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锦突然恢复听力,给一边的头发绑上皮筋,问:“什么不好看?”
“你编的头发不好看,云老师就很会编头发。”
顾斯锦面无表情捞起另一侧散乱的头发,在指尖抓了抓,无情宣告:“那也没用,现在给你编头发的是我。”
妃狸捏住皮筋上的绒球,嘀咕:“我下次找云老师编头发,不找你了。”
“是么。”顾斯锦突然笑两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放在桌子上,点开与云霜的聊天界面,“去治疗室也让她陪你吧,我不去了。”
妃狸沉默两秒,真就拿起来啪啪打字。
怕收不到信息,顾斯锦的手机便没有静过音,一开始她会厌烦打字时的声音,后面听着听着就接受了。
但从妃狸手里发出来,就特别刺耳。
心脏越跳越快,激烈地快要喘不过气。顾斯锦编头发的动作开始混乱起来,编到底又散开重头再来,重复好几次,妃狸才放下手机。
“云老师就能一遍就编好。”
顾斯锦偏过头,望向床上摆着的大玩偶,随后仰头看了眼天花板,吐出一口气问:“你云老师没答应跟你去?”
妃狸摇摇头,将手机往外边推了推。聊天界面已经从“云霜”变成了“cat”,消息框里装了句没发出去的话:喜欢顾斯锦。
顾斯锦没理会告白,像正常闲聊一样,说:“别的学生都叫我顾老师。”
“顾斯锦,顾斯锦。”妃狸面朝镜子,发现顾斯锦没有生气的意思,开口又喊了一句,“顾斯锦。”
顾斯锦扎上最后一根皮筋,拿起发卡将妃狸额前短碎的刘海别好,双手搭在她肩上,问:“好看吗?”
“嗯……好看。”
妃狸的治疗过程繁琐,为了确保实验的真实可靠性,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中间药剂缓冲时间为多久,都要仔细记录。
因此为了方便,时间大多选在整点,错过了,便要重新开始计时。
扎好头发,换上宽松没有束腰的连衣裙,妃狸被顾斯锦强行拽到了治疗室。
站在门口,妃狸死活不进去,眼睛里蓄满泪,要落不落的,就故意惹人心疼,可怜兮兮控诉:“可是真的好疼,我不骗你。”
顾斯锦看向她死死扒着门的手,抬手攥住细瘦的手腕,用了点力拽下来,再松开,皮肤多了一圈红印。
“你乖乖听话,我就在外面等你,不然你就要自己回去。”
威胁,总是威胁她!妃狸握紧手,转身背对顾斯锦,肩头一抽一抽的,手撩起来又用力蹭了好几下眼睛才哽咽开口:“最讨厌你了,我不喜欢你!”
已经被讨厌无数次的顾斯锦,没有半点反应。
胸前挂着“当值”牌子的人,见她打了声招呼:“顾老师,妃狸刚才让我给您传了句话。”
顾斯锦停下脚步,卷发被空调的风吹动,一缕发丝飘到脸上,她微微晃头,问:“她说什么?”
女生挠挠头,又捂着嘴笑半天,才解释说:“妃狸说,不想让您抱着回去。”
记仇,这点不好。
顾斯锦示意知道了,与女生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吐槽了句:“跟云霜就学不了什么好。”
往里走,空气中寒冷的温度,让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洁白的床单上窝起来一小块,仅露出来一对耳朵尖,风吹地绒毛往一个方向飘。
顾斯锦放慢脚步,走到床边,一时没了动作。
妃狸出于本能,在她靠近的一瞬间就察觉了出来。
沙哑无力的声音被厚重的被子压在下面,断断续续,拼凑在一起:“顾斯…锦……疼,我疼……好像,要融化掉……”
“顾斯锦,我会死吗……”
顾斯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口,嗓子里压了团棉花,吸干净水分,干燥让呼吸都成为煎熬:“不会。”
被子下的一团动了动,一条胳膊探出来,在空气中摸索了一会儿,没摸到,垂下来,瘫着不动。
白皙的臂弯一片青紫,顾斯锦轻手蹭蹭,妃狸哼唧一声,没力气躲。
“我想回去了,不要在这里……”
房间里的消毒水味太重,哪怕蒙在被子里也能闻到,妃狸慢吞吞从爬出来。麻花辫半散,皮筋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双眼睛空洞无神,是片死海。
空气中若有若无游荡着一丝香气,芬芳馥郁,从床中央向外扩散。
顾斯锦伸出去抱妃狸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中透露半分狐疑。
她闻到过很多次这个味道,每次都极其短暂,发生在一瞬间,转瞬即逝。
见还不抱自己,妃狸抬起雾蒙蒙的眼睛,主动往前靠了靠,双手圈住顾斯锦脖子,借力挂在她身上,双腿夹着腰,但没多少力气,马上要滑下来。
向下坠的动作扯到胳膊,妃狸眨眨眼,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到顾斯锦身上就成了冷的。
屁股被稳稳托住,顾斯锦在妃狸后背上拍了拍:“不哭,回去了。”
声音从胸腔里穿透出来,震地妃狸脑袋发晕,迷迷糊糊在顾斯锦颈窝处蹭了又蹭,眼泪糊的哪都是。
哭的是妃狸,顾斯锦却成了泪人,偏头躲了下。
妃狸不动了,闷头哭,任凭顾斯锦好说歹说都不理人。
“好了,不许哭了,再哭就把你从楼上丢下去。”
“我讨厌你……”妃狸看清顾斯锦水光洌艳的脖颈,舔舔牙尖,张口咬了上去,口齿不清道,“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