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潮一头扎进洗手池中。
将五官悉数淹没,并逐渐向深处靠近。
在靳炎到处想要寻找与过去联系的物品的同时,她只能以此方法与过往联系。
五官浸在水中,想象着海底遨游。
她从小在海边长大。
每到夏天的时候,她就会长长在午后时分去鱼游潜底。
在水里呆着,会有一种归乡海边小镇的感觉,林听潮多浸泡了一下,甚至想要一步步的将自己往更深处去下沉。
远远的有脚步声传来,由远而近。
正漫游在熟悉家乡的林听潮,心口忽然一阵嫌恶。
竟然连这一片世界都要弄脏。
那是他的脚步声。
隔着厚厚的水面,脚步声一声一声靠近,随后在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随之,便是一片空白。
时间一分一秒,沉稳而漫长。
接连海底和海面的是一片平静,无端让她的脊背紧绷起来。
认知里,靳炎会走到她的身后,伸手将她的头死死摁在水里,任她双手攀着洗手池不断挣扎. 水呛进鼻腔喉管,几乎临到窒息的边缘,头顶上的手劲才一松,这才让她如释重负的从水里出来,湿淋淋的跌倒在地。
小孩便会做出一副关切着急的模样,弯腰问,还好吗?
可他面对的是个疯子啊!
不,她不会这样做,而是,歪着头站在一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她一个疯子,靳炎只要每次给她饭吃,她就把一切全忘了,又继续活蹦乱跳起来。
然而,背后那人只是站着,默默站着,什么都没做。
目光看着她,似乎想要上前如她所想,又似乎在抑制着自己喷薄而出的冲动,,时间一分一秒,他似乎在挣扎,又似乎只是在冷漠的看着。
在林听潮以为,啊,他改变了游戏策略,想眼睁睁看着她最后会怎么样是吗,却不期然的,一只手将她从深水里提了上来。
拿条毛巾,坐到她对面,像是给淋湿的小狗擦头一样,给她乱糟糟的抓头发。
林听潮不经意看到靳炎的脸色,平静,嘴角却微微撅着。
那是少年人特征,除此之外,便一份老气横秋的无奈感。
两种极端,在这一时刻的靳炎脸上显现,让林听潮心里莫名好笑。
唯一疑惑的,怎么没有如他刚才所想那样做?林听潮不明白。
擦到半湿不干的状态后,谨严就把毛巾留在她的头上,坐在原地直直盯着她。
眼里眼里无波无澜的,只是直勾勾盯着也不说话。
林听潮觉得很渗人,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他到底在想什么?
靳炎面上平淡无波,内里却是一阵卷风浪爆。
做一个很激烈的思想斗争,竞赛如果参加一定会引发猜疑,到后面会暴露就是时间问题。
可是看着林听潮现在这个样子,
他瞧着林听潮拿起毛巾给自己擦头,有些笨拙的模样。
脸色紧绷,似乎,想紧紧抓着他的手腕警告他,能不能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会让我很苦,那很害怕,真的很担心自己。
他现在是正好在跟前,他真的很担心万一哪天他不在旁边,这个疯子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都不知道。
靳炎有种死死箍住林听潮,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脸色紧绷,心里似乎在做一个巨大的挣扎
靳炎将林听潮的手腕死死攥着特别用力,少年人的固执和倔强在同一时刻显现。
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眼,死死盯着林听潮说,你能不能,不要再,做这些了。
垂着头挣扎向后退的林听潮,心里蓦然叮咚一声。
她抬起眼,看见少年脸上的强忍。
办公室里。
一张平坦光滑的纸递在桌面。
座位上老师拿起来看了一眼,看到底层一栏签名人的名字时微微睁大眼睛,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问:“你确定要参加?”
靳炎点头。
这是他递交的竞赛报名表。
老师说:“很好,现在我帮你录入,就可以回去准备了,”似乎有些激动,末了又加一句“老师相信你可以的”,靳炎没说话,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一群老师目送着靳炎,人刚踏出办公室,便围了上来,讨论道:真的是他,太好了!
“有他参加,这个竞赛绝对十拿九稳。一定能给学校赢回来!”
“我看你啊可以提前好好先准备通报全校通报的事情了,有这么一个尖子参加了这种竞赛,一定要好好的宣扬,太长面子了!”
靳炎从办公室窗前经过,那些话一字不落全进了耳朵。
全校通报,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是脸色平静,脚步不停的走开了。
电器城。
靳炎站在制冷机下边,抱着胸盯看。
旁边服务员说:“小兄弟你真的想好了吗?”
靳炎点头说:“”那东西我要了,给我留着,过两天我会来拿。
这个东西,咱们店里只有一台,也的确不时会有人来问询,你要真想要,我可以帮你留,但是,你知道的,我不能相信你,咱们店里有规矩,需要支付一定比例的押金。
等你来拿的时候,再将这定金退给你。
靳炎语调平淡:“定金多少?”
对方说了一个数字。
靳炎皱了皱眉,这定金的钱已经相当于他那天算账所有家底儿的百分之八十,一旦掏出去的话,这个冷风机就必须买到。
虽然少年处事老成,可说到底也只是个没有经济能力的少年,服务员恳切道:“
如果没能在规定时间拿钱来,定金是不会退的。小兄弟,其实咱们这边还有其他物美价廉的,要不再考虑一下?”
那件冷风机,就是随便一个大人都不一定拿的下。
靳炎毫不迟疑:“我只要这个。”
一旁正躺在吊椅上,吹风的林听潮转过头来。
靳炎面色冷硬,对服务员道:押金,我付。
竞赛都决定要参加了,还有什么舍弃不了的,只要竞赛结束,他拿了钱,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林听潮看了看靳炎的脸色,非常的平淡,没有任何的波澜
她眉间生出一丝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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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潮抓着勺子舀了一盘玉米,往嘴里送,她的几个指头仍然包扎着,还不能握筷子,只能用勺子,抓得很是狼狈,不时有饭粒掉到桌子上。
林听潮擦了擦额上并没有渗出的汗,有点苦涩的说,好热,好热,我想要风扇。
对面靳炎说了,很快会有了,到时候是制冷机,会更好的。
林听潮睁大眼睛,开始掰指头数数一二三四,好多钱,又悲戚起来,说:我们很穷的,没有那么多钱。
靳炎说,会有的。
林听潮摇头,我要风扇,我要风扇。
靳炎撇撇嘴,像是看不争气的东西一样,说:我才不用那种便宜货。
林听潮歪头不解的问,为什么?我要风扇,我要风扇
靳炎深深看了一眼林听潮的手指,别过脸去继续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