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敲打着破旧的窗棂,顺着破了一块的窗户纸溜进屋里,带着呜咽的低吟。
左欢翻了个身,眼睛困得睁不开,皱着眉屈膝,挠了挠小腿,那里已经红了一片。
越挠越疼,越挠越痒。
手腕也开始痛痒起来,接着是后脖颈,右手肘,下巴。
挠都挠不过来,左欢烦躁地坐起身。
夜风鼓进来,更加欢实地发出“呜呜”的响声,带着一股不知名的臭味,像是动物粪便加上馊掉的泔水混合起来的味道。
左欢皱了皱鼻子,很低地骂了声脏话。
手机电量告急,也没个地方充电,左欢借着月色凑到墙上的钟表前认了半天,十二点半。
又回到床上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反正是坐不住了,左欢起身打开门,直接敲了隔壁的门。
一开始还很礼貌地敲了三下,结果里面根本就没有反应。
左欢挠挠眼角,深吸气,又敲了三下,又三下。
里面都没有回应,像是睡死了一样,烦躁的感觉升到了顶点,左欢几乎是用手掌在砸门:“喂!醒醒!醒醒!”
就这样又喊了半天,里面才有了声音。
林戍一脸懵地看着左欢,没说话,皱着眉,说不上生气,更多是莫名其妙。
眼前的人剃着寸头,人高马大地堵住了整个门,左欢原本的气焰被他看一眼就压掉了一半,再开口就有点虚,“我睡不着。”
左欢抬手抓抓下巴又挠挠后脖子,“蚊子也太多了,而且这床睡得也不舒服,我睡不着。”
当初是他非要gap一年,但他跟爷爷说的那意思是想去阿尔卑斯看雪,去马尔代夫度假,去夏威夷冲浪,再不济去海南啃啃芒果也行啊,谁知道爷爷答应的时候笑眯眯的,转头把他打包来了这个村窝窝里。
跟鸡鸭猪牛住一起就算了,连窗户都是破的。
林戍是这个小院子的主人,院子里一共两间房,他的那间朝北,没有大窗户,通向后院的门还是坏的。
相比之下,左欢的这间好歹朝南还有个大窗户,能通风能晒太阳。
可是在这个环境下,通的是什么风啊还通风,他宁可不要。
左欢嘟嘟囔囔地抱怨,没注意到林戍垂下来的眼神,他又抠抠眼睛,听见林戍说:“被褥都是你自己带过来的。”
林戍顿了下,左欢识相地侧了身子给他让位置。
林戍走进他的房间,把床边被风吹倒了的蚊香扶起来,找到打火机点上,起身停了下,又在床头给他点了一个。
“就这个了,没别的。”
“可是床真的很不舒服诶!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睡草席的啊!”左欢伸手去扒拉床铺,他的褥子下面是厚厚的一层稻草,这个天气睡厚褥子没有床垫没有凉席也就算了,那稻草简直要戳破褥子把他的腰背屁股也给戳破,硌得慌。
林戍看了左欢一眼,好像在说,就这条件,爱住不住。
转身走了。
这个人简直就是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左欢也是被折磨疯了,跟着人一路磨叨过去,等人进了屋,在门口看到人铺在地上的旧床单,就识相地闭嘴了。
这个院子原本是没有两间房的,左欢现在住的这间是林戍原本住的屋子,林戍现在住的只是连接前后院的一个空间,拐角的一个小屋,里面原本堆的杂物工具什么的,所以通往后院的门一直没修。
一个小房间,没个正经窗户,两扇门,还有一个是坏的,大热天就这么四敞八开的,还把蚊香都给了左欢。
里面的东西林戍都堆到后院了,在地上铺了个旧床单就算是床了,别说褥子,连稻草都没有。
于是左欢灰溜溜地回房间了。
盘腿坐在床上,蚊香的味道混合在空气里,说不上来的头晕目眩。
第一万次后悔跟爷爷提要求了,早知道按照他的安排直接进集团部门轮转,哪怕做个小经理也比在这个荒山野岭的村子里挨虫子咬强。
也是他脑子有病,下午到的时候刘秘书让他在村里选一个住所,有那么多条件不错的村民家他不选,非选了林戍家。
左欢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最边缘远离聚居地的一处小院边上,“就这里吧。”
小院从外面看还算不错,主要是安静,远人,左欢可不想一来就成为村里的猩猩,遭人围观。
刘秘书没什么表情,也没多说什么,垂着眼睛跟他确认:“少爷,您确定吗?”
其实有提前沟通好的可以寄住的村民家,左欢看了一通,环境都比这里要强,有新盖的二层小楼,也有靠近村口绝佳位置的院落,甚至村支书表示可以住在村委会空余的房间里,或者在小学校宿舍里给左欢挪一个铺位。
至少干净、整洁,离村委会近,有什么事可以及时安排。
不过左欢还是点头,“就这儿了。”
村长把这间的主人叫了出去,那个人刚刚放牛回来,把牛拴在门口的树上,走过来,路过左欢的时候高大的身躯照下的阴影刚好罩住他整个人,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左欢也是这个时候才有机会能看一眼院子里的样子,只一眼就有些后悔。
院子不大,边上就是畜棚,院子里摆的都是工具,跟其他的选择比简直差远了。
但是左欢向来嘴硬,既然选择了这里,那就没有理由随意更改,毕竟话已经放出去了。
更何况这里在村边上,离村子还有些距离,他已经盘算好了,不管爷爷给他安排了什么任务,他就老老实实在这里躺平,什么也不要干,躺满一年,爷爷迟早会叫他回去。
到时候,爷爷就会知道,与其把他下放到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让他出去潇洒放松,毕竟他出去玩没准还会玩腻了自己回来上班。
在这里,左欢就是硬待也要跟爷爷耗满一年。
林戍的这间院子,原本是不在选择当中的,也不知道村长跟林戍说了什么,一开始他还沉默着不说话,一张黑脸沉得可怕,后来说了什么,村长一副打包票的样子,林戍就点点头答应了。
回来后越过左欢把牛牵进院里,只留给左欢一个背影。
村长过来说这个人叫林戍,没什么亲戚,院里就只有他在住,房子比较老旧,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直接找他,或者上村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