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怂样,林戍哼笑了声,拿了个凳子垫在左欢腿下好让他放直,自己去拿刚才放下的东西。
左欢嘴里塞满了,鼓着腮,看着林戍掏出来一坨棕绿色的东西,黏糊糊的,连带着空气里都有一种酸酸的味道。
接着,这坨东西就朝着自己的膝盖来了。
左欢感觉小腿肚一阵抽抽,连忙挡住,“这是啥?”
“牛粪,”林戍推开左欢,继续想把牛粪糊到左欢膝盖上,还补充了句,“新鲜的。”
左欢惊的睁大了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手里还端着碗拿着筷子,跟林戍打着太极,胳膊抵着胳膊来回推拉。
“你要干嘛啊,这、我膝盖都破了,你、我不作了还不行吗?”
林戍不太理解左欢说的这是什么话,停下,“就是破了才要上药啊。”
简直是来报复他的,左欢绝望的想,吃饭配牛粪就算了,还要往他身上糊。
左欢连炸毛都显得无力。
“这是药?!”
“你跟我说这是药?!”
“这不是药这是屎!”
左欢两眼一闭,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指着外面,手都在哆嗦,“你你你,你把牛粪拿出去,洗手,打盆干净的水来。”
看着人高马大挺精神的一小伙儿,怎么脑子里还信这种迂腐老旧偏方。
左欢一边扒拉着饭碗,指挥人把清水放下,去行李箱翻出医药包,用棉签把膝盖上的碎尘擦掉,再用碘伏消毒。
林戍显然对左欢这一套流程也是十分的不信任,几次试图开口让左欢允许他把牛粪抹上去。
“干了就不好使了,就得热乎新鲜的才有用呢。”
“你闭嘴。”
跪那一下其实不妨事,就是左欢皮肤白,细皮嫩肉的,稍微红了点看起来都好像很严重,尤其是再渗点血,实际上涂完碘伏就没什么大碍了,也不咋疼。
要不是林戍执意要他“上药”才行,左欢连碘伏都不想涂。
其实受伤这种事吧,未必是件坏事。
左欢想着,最好是留点什么疤痕,找个机会再到爷爷面前卖一卖惨……
越想越美滋滋的,左欢也越发觉得自己向前迈步那一扯的动作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琢磨着得抓紧机会,见不到爷爷,那就拍个伤照给爷爷发过去。
在左欢的强烈要求下,晚上林戍就睡在左欢给他铺在床边的草席上,窗子修好了,门口点上蚊香,总好过在那个小拐角随便铺个床单凑合。
左欢对自己贴心的举动十分满意,翻个身,用脚勾了勾地上的人。
“林戍,你今天去镇上用了多久?我也想去一趟,你带我去呗。”
“明天不行。”
“那后天。”
“后天也不行。”
“那大后天呗。”
左欢异常的有耐心,每说一句话,就用脚戳戳人宽厚的臂膀,直接把人戳起来了,拧着眉看着他。
这人看似老是沉着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实际上是最没脾气的。
左欢笑嘻嘻的伸脚往林戍眉心去,半截就被握住脚脖子拧向一边,他又换另只脚过去,立马也被握住了。
双腿就这么交错着,脚腕被人按住。
左欢人瘦,柔韧度还好,俯身凑过去,“反正你带我去镇上,我要shopping!”
林戍听不懂什么捎什么,忽而在眼前放大的清秀的脸庞让他有一瞬的晃神,被那双明亮的眼睛给夺了一秒的呼吸。
他甩开手,“反正这周不行,这周去过了。”
硬生生的一句话,林戍背对着倒下,再不出声。
这周不行,那就是下周行呗。
左欢也不在意林戍硬邦邦的语气,开心的躺床上翘着脚,盘算着去镇上要买些什么。
他又翻个身,脚尖戳人,“你明天先帮我找个地儿充电,我手机没电了,我要充电。”
林戍背着身模模糊糊的“嗯”了声,左欢满意的躺了回去。
这夜睡得踏实,夜风不再透过破损的窗户呜呜作响,屋子里萦绕着蚊香淡淡的气息,床边男人的呼吸沉稳,都让林戍睡得很踏实。
直到——
“林戍!林戍!”
左欢伸头喊人,林戍挠挠头,翻了个身,没醒。
实在是憋不住了,左欢下床跪坐在草席上,晃悠林戍,又喊了几声,林戍才算是醒了。
显然是还在懵的状态,看着左欢反应都满了半拍,“啥事?”
“我,我想上厕所。”
林戍顿了几秒,起身,把白天拎屋里那个马桶又拎了进来。
左欢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人。
林戍又顿了几秒,转身,拿了手电筒来,站在门口。
左欢连忙起身。
不知道是几点,月朗星稀,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在睡觉,晚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村庄变成模糊的轮廓,只有身边人是真实的存在。
左欢紧紧挽着林戍,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村里土路上,不知不觉就皱着眉头。
这村子的基础建设也太差了,柏油路只铺了一部分,一部分石子路,一部分土路,甚至有的地方就是硬走出来的,深深浅浅,又窄又硌脚。
大晚上也没有路灯,而且最无语的是竟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修厕所,通电。
想到这,左欢趁着夜色恶狠狠的剜了某人一眼,立马就被抓到了,灰溜溜的转移视线,望着布满星星的夜空。
这是城市里绝不会出现的夜幕,星星点点看得久了像是会把人吸进去一样,晚风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托着你,飞往夜色里去。
回来的路上,左欢刻意拉着人走慢了些,也不看路,就抬头看着天。
林戍也抬头看了看,没觉得有什么稀奇,见人不看路,他就紧了紧手臂,替人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