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李大宝吃饭就有些心不在焉,眼睛就盯着左欢给他带来的那些书呢,他一眼就看到里面有图画书,几口刨完了饭,就立马跑过去看给他都带了些啥。
图画书固然是好,李大宝还是喜欢《武侠演义》,他举着书想让左欢给他念。
左欢刚吃完饭,正往厨房端碗筷,跟先一步的林戍擦身过,左欢扬声说,“让你戍哥给你念,我要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戍哥哪认字啊,戍哥认的字还不如我多呢。”小孩说话心直口快,当着人面就说出来了,左欢脚底顿住,显然没想到,看看林戍,见他没什么反应,去后院帮李奶奶劈柴去了,才回答,“那你就先看漫画。”
很快,劈柴的声音从后院传来,男人冷硬的轮廓融进夜色,被屋内打出的光消散。
左欢朝着林戍走去,在边上看着他劈柴,眼里带着些犹疑的意味。
林戍短暂的停了下,抹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往左欢那儿递了下斧子。
左欢也不谦虚,拿来就劈,第一个劈歪了,第二个就中了,林戍给他放木头,他正经劈了十几个。
原以为左欢这小身板干不来这些,没想到还挺得心应手的,林戍挑挑眉,颇为意外的看着左欢。
左欢抬手把头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十分得意臭美的眉眼,“低调低调。”
林戍笑笑,把斧子接过来继续劈柴。
正挥舞起来,大宝的声音又传过来,“哥,你咋还给我买字典呢?”
“哦,不是给你买的。”左欢回答着,看了眼林戍。
林戍动作没停,继续劈着柴。
隔着窗户,大宝朝着后院问,“那给谁买的呀,一共我们几个人,你直接放小学堂就好了。”
左欢摸摸鼻子,犹犹豫豫的说,“我给我自己买的,你放那吧,一会我就拿回家了。”
劈柴结束,林戍把劈好的柴火码在一起,听见他这么说,停顿了下,又继续干活。
大宝还在奇怪,“成语字典,哥你还要学成语啊。”
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左欢三步并两步冲进屋里拦住大宝这张嘴。
回去路上都有些沉默,左欢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虚,咂摸半天问林戍,“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
“什么?”
“他们怎么都不知道呢?”
“......”这次连回复都没有了,林戍只是一味沉默。
左欢知道他听懂了,就不是明白他的沉默。
林戍每天下午都会出去放牛,左欢觉得无聊,所以基本不会跟着去,是大宝在放牛的草坡滑伤后,他有些好奇,于是偶尔去过两次,正好撞见林戍坐在树下翻书,看见有人来了急忙忙的就收起来,看清是左欢又故作无事的样子。
那是本字典。
泛黄掉页,应该是经常翻阅所以有卷边和破损。
所以林戍其实是识字的,而且看那本字典的破损程度,他识字肯定比大宝这个小豆子多。
所以当左欢问出那两个问题的时候,左欢其实是在问林戍,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但是回答左欢的只有沉默。
左欢不是刨根问底的性格,林戍不说他也不会追问,回家之后直接把字典放进了林戍的柜子里。
买书的时候林戍是跟着的,他甚至是亲眼看着左欢把那本成语字典放进他手里的,只是完全没想到是专门给他买的。
之所以意识到是专门给他买的,是因为一模一样的成语字典左欢买了两本。
他原本还想提醒左欢买重复了,不要浪费钱,但左欢没听,后来见他把字典跟给大宝带的书放到了一起,以为是单独买给大宝的,就也不再说什么,没想到最后拿回了家。
放进了他的柜子里。
看着柜子里崭新的、封面上印着烫金字体的成语字典,林戍有些发怔。
边上是他那本破破烂烂的新华字典,因为时间久远,封皮早就掉了,被他用胶布粘了起来,缝合线磨损的毛边歪歪扭扭的被封在里面。
一新一旧,并排放在一起,恍若隔世。
“我不能要。”林戍怔怔的说。
“不要就扔掉,反正是多出来的,你不要没人要,我是不要。”林戍的声音很小,更像是自言自语,但左欢还是听到了。
“……谢谢。”
“嗐,这算什么,喜欢哥再给你买成语大字典,买辞海。”左欢正给自己抹药,擦到后肩有些够不到了,让林戍过来帮他。
林戍拖着脚步过来,“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左欢定定的看着林戍朝他而来,糙黑的脸上浮着一丝别扭的红。
他嘴角含笑不说话,背过身去,扒着衣服把肩膀露出来,鲜红的疹子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有些惨不忍睹。
“怎么还这么严重,药没有用吗?”林戍不由得皱眉。
左欢满不在意的语气,“你那个是止痒消炎的药,又不是什么金刚罩。”
林戍抿着唇,手下莫名重了点,左欢‘嘶’了下,他不由顿了下手,有些掌控不好力道,小心的涂药,接着说道,“村委会有休息室。”
“你什么意思。”左欢警觉的瞪着林戍,“你赶我走啊林戍。”
“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你就是在赶我走,你嫌我碍事了是不是。”
左欢一把捞起衣服,不让林戍擦药了,作势就要走,“好啊,那我就去村委会休息室好了,反正有些人也不欢迎我,在这也是碍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