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欢来的第一个月,林戍家修了床和窗户,通了电,买了三轮车,他还有了第一只手机。
虽说是古董级别的老年机,除了拨打电话、收发短信,其余功能都很一言难尽,但林戍竟有一种难言的满足。
从前的他觉得很多事都没必要,日子照样过,可原来过日子和过日子也是有不同的。
回去村里的路上,两人并排坐在车斗里,左欢抱着双膝,昂头感受夏日的风,林戍曲着腿,一只手搭在车边,另只手将手机握在手里摩挲。
烈日骄阳,心尖儿也跟着发烫。
没一会儿,左欢就受不了了,嚷嚷着太晒,路上要花一个多小时,不敢想被直晒这么久,他直往林戍身后钻,“我快要被烤熟了。”
一般人被晒着了,多是流汗,左欢很少出汗,身上依旧清清爽爽,只是面颊,手臂,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晒得发红,他被晒得难受,手不自觉的去挠,指尖划过的地方都留下一道道红色的肉磷。
实在严重。
林戍看了看周围,一把将边上的遮雨布摊开,举过头顶,瞬间一片阴凉洒下来,左欢瞬间舒服了不少。
三轮车在回村的路上颠簸前行,男人有力的手臂高举,眉眼依旧冷硬,视线落在外面,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也没有看向左欢。
左欢缩在这片小小的阴凉下,赤.裸的眼神描摹过男人的喉结、下颌线、鼻梁骨,落在他眉眼上,心思也跟着小三轮忽上忽下的。
林戍视线落在车外,余光难以控制的一直关注着身边的人,忽然视野一空,腰腹一沉,他低下头,左欢歪倒下去,接过遮雨布,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车斗小,两个大男人坐在一起尚且勉强,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书。
书山之中,左欢蜷缩着半躺在车斗里,看上去就好像倒在林戍身上,枕着他的腰。
左欢没有真的枕上去,手臂借力靠在车背,但这样也没有好到哪去,碎发随着移动在林戍身上扫来扫去,比真的枕上去还要磨人。
左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风灌进来,比举着要舒服不少,他掀开一个口子,邀请林戍跟他一起躺进来。
林戍垂眸,看见左欢单纯的、油亮的眼眸,迟疑了片刻,还是躬下身去。
林戍长手长脚无处安放,左欢直接抬腿-放上-夹住,俩人腿叠着腿,头抵着头,肌肤相贴,除却没有了阳光的直晒,林戍没觉得比刚才好哪去。
也许他应该举着,举一路也比这要好些。
刚萌生出这样的想法,左欢就发出一阵舒服的喟叹,“啊~好受多了。”
林戍眼睛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小小的车斗上被遮雨布拦出一方阴凉,摇摇晃晃,驶向家的方向。
“你们俩倒是舒服了,我白白挨了一个小时的晒。”
江潮声满头大汗,哼哧哼哧的往小学堂里搬着书。
小学堂只上半天课,下午放假。
这个时候老师都回家干农活了,小学堂没有人,林戍找人来开的门。
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说话也十分温和,知道是城里来的青年为小学堂买的书,颇为欣赏的拍拍左欢肩膀,表示感谢,又表示歉意,“可能你的一番好心要被辜负了。”
原来小学堂一共也只有四个学生,左欢还全都见过。
大李、郑方、二河还有大宝。
基本有能力的都把孩子带出去了,不能去城里读书,那就去镇上去乡里,小学堂只有一位老师,不光是缺少教辅书籍的问题。
孩子们识字都不全,买了这些书也没人教,可能要白白放着浪费了。
“没事。”左欢说,“有这个氛围也不错,身边围着书和身边全是农具,还是不一样的。”
姜洋愣了下,旋即笑了,点点头,颇为同意,“有道理。”
姜洋跟他们说了两句就走了,江潮声也赶着回镇上,没一会儿,小学堂就剩左欢他们二人。
后院堆着废木材,林戍准备简单钉几个架子放书,等回去之后再打个好的。
准备喊左欢帮忙翻钉子,见他还盯着门口的方向,林戍:“看什么呢?”
左欢摸摸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姜叔看起来不像是农村人,一点口音没有,看起来还很有文化。”
“本来也不是,帮我翻钉子。”还以为是什么,林戍又扎进废木材堆里,想找几个大小合适的,边找边说,“姜叔爱人是这里的。”
“抛弃了城里的生活,跟着爱人一起生活吗?好浪漫。”
林戍停下动作,看着左欢,蹲在那儿抱着膝盖晃来晃去,脸上还挂着笑。
浪漫吗?
在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也觉得浪漫吗?
什么是浪漫?
帮忙挑好钉子,左欢蹲着看了会儿,忽然掏出手机:“林戍,我来我来。”
林戍停下动作,但锤子还握在手里,没有要递出去的意思。
左欢摸摸鼻子,强行把锤子抢过来换成手机塞进林戍手里,“你给我拍几张照。”
“找找角度,要那种看起来很辛苦但是又游刃有余,同时有点惨又信手拈来的那种感觉,你把握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