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下来,困意席卷,大宝又想听又想睡,靠在奶奶的肩头,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左欢,“欢哥这些字你都认识呀,你咋说不认识呢。”
“……”左欢无声的笑了,合上书,也躺下来,伸出手臂将奶奶和大宝都抱进怀里,拍拍他的背,声音也带着困倦,“都是你戍哥后来教的。”
林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床上依偎在一起的三个人。
大宝在最里面,紧紧抱着奶奶。
左欢在最外面,头靠在奶奶身边,搭了个被角。
床有点小,几乎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外,穿着大宝的衣服,露出一截雪白的腰线。
似乎是感受到了停在身上的视线,很快左欢就醒了,睁开眼,正对上弓着腰往他身上搭衣服的林戍。
左欢脑袋里有两秒的空白,长睫忽闪了几下,伸出手去触碰近在咫尺的脸,微凉的指尖碰上温热的皮肤,热度烫得他又抽回手。
有些惊喜又莫名有些委屈,因为奶奶和大宝就在身边,左欢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用唇形喊林戍的名字。
林戍亦是无声地抿了抿唇,算作回答,问他还要睡吗?
左欢摇摇头,轻手轻脚的坐起身跟林戍出去了。
已然天亮,雨势不减,但没有了雷鸣电闪,呼啸的狂风,淅淅沥沥的雨在天光中显得温柔了很多。
院子里已经一片狼藉,林戍搬来凳子和左欢坐在门口。
这时候左欢才有机会仔细打量林戍。
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泥污这一块那一块的糊在身上,细看之下裤子被扯破了,连指缝里都是黑的。
想让林戍擦擦身子,左欢起身想去厨房烧点热水给他,被林戍一把按住,他没说话,就是看着左欢,眼睛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左欢懵懂的坐下,顺着林戍的意思。
坐下了也没事做,只好安静的靠在门边,听密集雨声。
很久,林戍才开口说话:“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也没什么语气,就是很平常的问话,左欢莫名矮了一截,抠抠脚边斑驳的门槛,说:“你不说了去巡山吗?有什么可打的,再说了下那么大的雨,都不一定有信号,给你打过去,别电话没接通反倒害了你。”
很好,很完美的说辞,天衣无缝,面面俱到。
林戍沉默了,不再讲话。
没一会儿,林戍站起身,说还有事,一头又扎进了雨里。
后知后觉地,左欢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但哪里说错了,又说不清楚。
再见到林戍天空已经放晴了,热浪紧跟着席卷而来,并没有因为暴雨而有丝毫的降温。
但李奶奶和大宝还是觉得骨头缝里都渗着凉意,皮肤又裹上一层热度,难受得不行。
左欢把家里的鸡拿去涛叔那里让他帮忙杀了,准备熬个驱寒的鸡汤,正撞见林戍在里面。
连着几个大人都在,一群人聚在院子里。
一下让左欢刹住车,停在门外。
视线扫过去,脸熟的像是村长、村支书,站在人堆中间,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林戍不语站在在最里面,安静的听着。
姜叔站在靠门口的位置,一眼注意到了左欢,招手让他过去,左欢闪身进门,弓着身子问姜叔这是怎么了。
“昨夜暴雨,有人趁黑上山偷东西被戍子抓到了,正研究怎么办呢。”
那么大的雨,上山偷东西?偷什么?有什么可偷的?
听得左欢更疑惑了,看向人群,正好跟林戍对上视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现他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看过来,见左欢避开视线,径直穿过人群穿过院子朝他过来。
“怎么来了?”林戍问。
左欢拎拎手里的老母鸡,说:“想给奶奶熬鸡汤喝,不会杀鸡,就来找涛叔帮忙了。”
林戍皱起眉,想说为什么不找他,但还是没说出口,一把接过左欢手里的鸡,去了后院。
等林戍拎着宰好的鸡回来,院子里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偷东西的人没得逞反而被困在山上,胆战心惊的熬了大半夜,罪也受够了,村长拍板决定,让他们帮村里干活,修路补墙,弥补过错就算了。
“那他们是要偷什么啊?”左欢没注意到林戍过来,视线跟着离开的几人走,偏头问姜叔。
“经常上山的人家在上面都有临时的据点,不好搬下来的东西都在上面,山货、工具、吃的喝的,什么都有。”
同样是来自身后,说话的却不是姜叔,声音比姜叔要年轻许多,也阴沉许多。
左欢一个激灵,回过头,姜叔已经离开几步了,背过身摆摆手算是告别,跟在一个走路有些瘸腿的人身后。
身后站着的,是杀鸡回来的林戍。
视线平移,再上扬,视野里划过男人鼓胀的胸膛和绷紧的下颌,飞快地在眼眸上停了下又落低点。
“原、原来是这样。”
一点底气没有,左欢飞快的打了句,伸手要接过鸡,林戍没给,大步迈前离开。
这人明显是憋着气了,实在新鲜,但也有点可怕,毕竟长得又黑又壮,光是站那儿,气场就能压人一截。
不然也不会一人从暴雨夜的山上抓了一帮人回来。
看着这人冷酷又决绝的背影,左欢还是没忍住笑了下,觉得林戍生气也蛮可爱。